“霍灰。跟来的人呢？不需要打声招呼、报一下能力？”

说话的人是一个青年人，年纪不大，头发却已半白，蜷缩着上半身，双手插进裤兜。

徐峰对他的初步印象是呆滞而阴沉。

“徐峰、叶榕、罗余。我们是二号车厢的玩家。”徐峰主动介绍，每说个人名，手指便点向一处，“咱们人生地不熟，没什么安全感，所以还是请老哥受累，先说一下能力吧。”

霍灰眨了眨眼睛，反应似乎慢了一拍：“套话？不太好。五号车厢已经有过约定，不讲套话、空话，说话得有效率。”

薛知远他们似乎和霍灰、持有笔记的玩家生分些，也有可能是故意避让，一直都在另一边聊。

徐峰笑了笑，决定用文爷在酒席上的清谈应答：“开天辟地之时处处荒野，乱石丛生，杂草遍布，无路可走。”

霍灰听得一愣一愣地，居然没有打断。

“人族出世，文明开化，修建道路。”徐峰不禁模仿文爷的腔调，“君以为，道路该取直取弯？”

霍灰终于觉得有些冗长，边掏零食边应答：“直。”

“世间解决之道就好比修路，该直。”徐峰笑了笑，语锋一转，“但世间修路的人终究聪明的少，愚笨的多，大都会修成弯路。”

霍灰怕吃呛着，干脆只拿鼻息蒙混过关：“嗯。”

徐峰期待地问：“那时，你是另修一条直路出来？还是顺着弯路走？”

叶榕在旁边微微皱眉，等了一会才开始与旁边喝水的玩家攀谈，她实在不明白徐峰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霍灰说话的同时，竟把左手的大拇指放进嘴里：“如果我说顺弯路，你就会大手一拍，告诉我这就是空话套话的作用。对吧？”

“嗯，难道你要故意说反？”

徐峰好奇地问，文爷这个问题在酒桌上直接把他问懵了，过几天回去的时候一定得好好反驳。

“说反，却不是故意。”霍灰用每颗牙齿在指甲盖上轻咬，另一只手的手指随咬的力度轻重打着节拍，“总得修直的，对吧？”

这无法说服文爷，更说服不了徐峰：“你要么是把这条路当成自己的，要么是以为自己修路速度快到没边。”

朱建华刚与杨松聊完，过来轻笑：“你们聊什么，聊得热火朝天的？”

霍灰与徐峰异口同声：“弯路。”

“嗯？六七号联盟的事有结果了，今天夜里发动反攻，计划暂时保密。”这才是朱建华要说的正事。

“直路。”这次只有霍灰在说。

徐峰问：“什么时候能说计划？总不至于到时候让我们愣头冲吧。”

朱建华笑笑，等于没有回答：“不会。”

说罢便回头走了。

“我叫汤彭。”喝水的玩家站在徐峰面前，再次喊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轻声说，“有些人对日记的兴趣是装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汤彭知道五号车厢的某些玩家胜利条件与其他人不一样。

徐峰立马配合地笑道：“哈，怎么可能？人名……明明都把日记看了一遍。”

暗示让汤彭把可疑的人名报出来。

汤彭决定赌一次：“我这绝不是骗人之言……先这样，这句话，放你肚子里，往后你就能看到。”

“骗人之言”四字很不和谐，骗言首末二字可以理解成拼音。

先这样，就是薛知远。

这句话，就是朱建华。

这算不得什么高明的传话方法，但很实用，没人会每时每刻地去琢磨你每句话的引申义。

“你们怎么都不会讲话了？”叶榕疑道。

罗余一直没有插话，他刚刚在想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耐不住性子了，咬牙问：“徐峰，你知道？”

“什么？”

“背包去哪儿了？”罗余的眼中有冒险和决断。

他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了，但需要另一名玩家共同验证。

徐峰随意地指了指窗外，罗余点头，没多说什么。

徐峰恢复正常音量，问：“这样够生存二十天吗？”

罗余当然知道这是不用回答的问题，他只哼哼几声，不客气地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

薛知远和杨兴成作为主要的交谈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

杨兴成走近，朝徐峰三人说：“你们当中得有一个人首当其冲。”

罗余蹙眉，手开始不老实了：“要我们选个人送死？”

“那你们有什么用？”杨兴成问，“冒一次险，食物可以双倍供应。”

“薛老哥，是不是扯远了，他们的能力还没报呢。”徐峰勉强地笑道。

薛知远摇头，回答：“不远，他们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换言之，薛知远不准备告诉徐峰他们。

“你们的能力我们也不需要知道，这很公平。”杨兴成补充道，“付出才有收获，你们总得做些什么。”

叶榕最先沉不住气：“图腾和日记不算付出？付出完就活该送死？”

霍灰依旧以别扭的姿势站立，然后不合时宜地插话：“还没打，不一定死。这确实是对你们的排挤，但也是机会。”

结合刚刚汤彭的话，霍灰所谓的机会可能就是倒戈。

这两人已经看出了团队中有胜利条件不同的玩家，这时候的徐峰三人，就是足够的变数，只要时机合适，就能反将一军。

但作为变数，徐峰知道自己绝没有身处安全的道理，这几天里，甚至会发生数件影响自己生死的事情。

徐峰跃跃欲试，心中忍不住想：“总不至于每天坐在位子上等着，该多玩玩。”

第六天夜晚。

十二个人几乎都没睡着。

徐峰本来暗示叶榕假睡试试，但一旦叶榕有睡着的迹象，其他玩家看她的眼神就不同了。

罗余对此暗暗冷笑：“缺人不缺粮。不是说缺人不缺粮吗，一个个跟看见粮似的。”

“纳什均衡，所有人都不该睡觉。”霍灰突然打破安静的氛围，诡异地笑道。

没人愿意在步步惊心的危局听他抖书袋子，杨松把系刀的带子弄得稍松一些，霍灰再烦，直接一刀让他老实。

徐峰却仿佛看不见气氛，跟着一起抖：“没什么猜疑链是多次共谋不能打破的。”

杨松撇了撇嘴，不屑道：“再吵，打破的不是猜疑链，是你的脑袋。”

徐峰决定带头打破——猜疑链，于是闭上眼，酝酿一次香甜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