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布撑起来了，山包顶上被削了一块，露出下边干一些的土地，几十户人家，一百来个人挨在一块，在东北角生着一堆火，拆了不少东西，干的，没用的，能烧的都在堆着，上边架一口锅，夫子坐在旁边，刘杰，憨牛挨着夫子。

夫子往锅里丢了一些草药，煮出来的水，被一碗碗盛走，桃子和铁子娘端着分发下去，每个人就准喝两口，几乎一个人喝的时候，下边一个就盯着，想多喝都没机会，这大夫配的草药这群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喝过，生病咋办？熬，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

这堆火边上几乎挂满了东西，上头是口锅，周围挂了湿衣服，刘杰还挑着几个馍片在烤，烤一会，撒上一点盐，再把盐烤化，带着一股焦香味，刘杰几乎听到了无数的口水声。

刘杰咽了口唾沫，烤好的馍片一个个传下去，木签再传回来，刘杰再串上接着烤。

火烧着的时间严格控制，这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众人几乎在半饥半饱中熬下来的，有人病了却是没人死。

食物也不是问题，甚至有剩余，因为水里经常捞起起来鱼，最大的问题就是柴火。

到土包的第二天雨就很小了，但是洪水丝毫没有退的意思，第三天的时候，正在烤东西的刘杰听到一阵救命声。

刘杰看到一个木头上趴着几个人，在朝着刘杰他们这里招手，村民们也看到了，按水流的方向看基本上会擦着小土包山过去。

拿了根麻绳，绑在一个水性好的青年身上，在看着木头快要经过的时候，年轻人游过去抓住木头，岸上众人发力，一起拉了过来

人拉上来大家才发现是甲主，就是几天前从夏阳村收完道路税的那个，原本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下三个人。

被拖拽上岸，显然三个人都在水里泡了许久，皮肤的都泡的发白。

那个蒙古人翻身坐起，把小山包扫视了一眼，大体情况就掌握的差不多，脸色一沉道：“你们村老呢。”说着踢了旁边的两个差役一下，两个人赶紧爬起来，搀扶着那个蒙古贵族坐到火堆边。

村民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人回答这个人的问题，就看那蒙古贵族浑身脱的赤裸，把身上的衣服挂在火堆边上。

“都聋了吗，问你们村老呢。”一个汉人差役说道。

老黄头上前，作揖道：“村老在洪水里受了伤，我现在暂时领着大伙安顿下来。”

差役一摆手，道：“我们不管这些，有没有什么吃的都拿上来。”

老黄头朝后使了个颜色，一个小伙子捧着条鱼上来，老黄头开口道：“差役老爷，就这鱼是最好的了。”

差役看到那鱼眼前一亮道：“就这鱼，再去弄两条来。”说着就抢过来，拿到那个蒙古贵族面前，献宝一样，那蒙古人也是很开心。

对差役说道，“告诉他们，这几天把老爷我伺候好了我就免了他们下半年的税。”

那差役直接把这话对着人群喊，人群里一阵欢呼，刘杰可以看到众人脸上的喜色，心想这种画饼得话也能信？到时候人家反悔了，领着差役来了，或者换个人下来收，你们还不得乖乖的交税。

老黄头也自是半信半疑，这种老滑头，人情世故明白得很，现在是一回事，真的当水退了，又是一回事。

刘杰三个人身上穿的就与村民不一样，那个蒙古贵族手下的另一个差役在用汤锅煮鱼，那个蒙古贵族看到了刘杰三个，对着三个人喊道：“你们两个过来。”憨牛那模样和一身短襟的打扮倒是没有引起注意。

刘杰夫子走到那人面前。蒙古贵族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道：“你们不是这里的村民，是哪里来的。”

夫子向前一步说道：“这是我徒弟，我们两个是游学的书生，路经此地的时候，被大雨阻挡住了去路，就跟着村民们一起来这里躲灾。”

蒙古贵族点点头，说道：“把你们那边的竹箱拿过来，长衫脱了给我。”

“竹箱里多是书籍，和一些杂物，不看也罢，这衣服我们也仅此一件，脱下来就没有了遮身的衣物了。”

“嗯？你敢不听话？”蒙古贵族脸色一沉，瞪着两人，夫子站在那里毫不退让目光平静，刘杰更是无所谓，真要是逼急了，刘杰就让憨牛再把这几位扔回水里便是。

“竹箱可以不看，衣服必须拿来。”那个蒙古贵族道。稍稍退让，在他印象里这些读书人，都是软骨头，你稍微强硬点他们就会屈从，给个台阶他们就会爬下来。

夫子还是摇摇头，蒙古人脸色更差，怒道：“你们两个想造反吗？信不信把你们抓起来杀掉？”

刘杰夫子自是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下的耍官威真是失了智，且不谈现在杀人抛尸的可能，就再说这场洪水过后，原来的统治基础必然被摧毁个七零八落，刘杰几个想走，根本就不存在被抓住的可能。

那个跟老黄头说话的差役。跑过来道：“嘿，你们把衣服脱了，不然，大人就把这赋税的好处给收回来。到时候再把你们当反贼通通处理了。”

刘杰一听就知道要遭，刘杰他们身后的人群一阵哗然，这刚要到手的免除税的好处眼看到手怎么就这会变成反贼了？

“他们是外乡人，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对啊对啊，官老爷明察啊。”

“几个外乡人，把衣服给官老爷穿吧。”

“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让你们脱个衣服这么难吗？”

“求求几位了，就当是给我们行善积德了。”

“你们读书人不得给我们着想一下，把衣服给官老爷。要是嫌弃羞耻，我们脱了衣服陪你们就是。”

“我们把衣服脱下来给你们穿就是。”

“给老夫住口。”人群一阵沉默，村老排开众人，身体有些打晃，走到刘杰夫子面前，行了一礼，没有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清楚，老黄头赶忙走过来，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