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年之中气温最高，一切的阴谋诡计将在这一个月里酝酿发挥出最醇美的酒香。

多少年后，有人再回忆起这段时间的集庆城黑道，总是会用到一个词就是波诡云谲，当然是懂点文化的人说的对于大部分文化程度不高的市井小民来说，就只能用看不懂，混乱之类的形容词来形容。

当然这是局外之人，看不清这半年内集庆城爆发的第二次爆乱因果，以及其中的恩怨才会发出的感慨，但是真正了解内幕的人，从来不会去说，甚至讳莫如深。

刘杰来到饭馆的前边，已经看不出曾经有一个大火，正在起一座新楼，烈日里工人正在竖着支撑柱和大梁。

“你直接走了就可以的，不应该再出现。”

“我走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你。”

刘杰看着一个工人从水桶中舀水，水顺着嘴角，流进他的薄衬，沾湿，落在地面摔碎。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楼一步步的建起，工人喊着号子拉着绳子的，推着的，竖起一根巨大的支撑柱。

时不时会有人来到两个人的身边，将一些纸条递给两人，两人拿着纸条，然后吩咐些事情，日渐中午的时候，来的人已经变少了。

两个人在旁边的一个棚子里吃了饭，那群盖楼的工匠也是在这里吃的饭，显然这个小棚子就是专门临时搭建的给这群工匠做饭吃的。大锅饭，简单味道倒也不错。

“真的没想到，当初我们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吃饭，转眼就物是人非，吃饭的就剩下我们两个。”钱二说道。

“是啊。”刘杰回应道。

“也没想到你这小子最后能走到这一个位置。”

“我也没想到。”

“王老真的一次都没有走眼，看人还是很准。”钱二看着刘杰眼神复杂，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单薄的读书少最后可以走到这一步。

集庆城的黑道最是现实，就像是王老，不管生前又怎么样威望，人死后，就没人会再怕，不管你说了什么遗言，根本不会有人遵守，所以王老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安排什么遗言或者是托付什么事情，深知这里规矩王老是不会做这些事情。

他只是指认了自己的接班人，同时为自己的接班人来留下后手，再多的遗言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实力和手段。

所以钱二，张盐贩才不会看好刘杰，甚至也不觉得王老最后会选择两人之外的接班人，实在是除他二人之外没有能压服众人的实力。

但其实也会导致一个结果就是本来就不和的钱二和张盐贩必然爆发内讧，所以，在王老死之前有人觉得他会在最后全力支持一个人来收缴另一个人的权力，打压另一个人的实力。

所以直到王老宣布自己要死的时候，所有人除了震惊，放松，之外还有疑惑。王老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着实活了太久，久的就像是一部史书，你看这个人就像是在读一段历史，而且压在众人的头顶太久，死了别人也会有露头之日。没有安排后事没有打压别人没有其他的手段就直接简单的宣布自己快死了。

那几天众人是紧绷了精神的，都在等待王老对自己人的手段，但是最后才等到的只有对黑鱼帮暴风骤雨的打击。

原本所有人预料内的收缴权力打压别人势力来为自己接班人铺路的行为却是没有出现。

直到大批自己人被抓的时候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觉得是王老安排的，只以为是官府随便抓的，直到现在，钱二等一些人才开始回过味。这位老人最后不是没有安排的手段，而是安排的太过匪夷所思，那就是砸碎所有人的摊子，再借助官府的手，把整个集庆城黑道扫荡一遍。只留下个干干净净的地方给这位接班人。

钱二等人在了解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除了内心的愤懑外，很多的还是对老人想法和手段的佩服。

毕竟那会钱二和张盐贩内部基本上不可调和，甚至张盐贩已经在寻求官府的支持了，不管怎么样不可避免的都会有一场内部动荡，黑鱼帮的虎视眈眈更是让很多人觉得这几乎是无解的问题。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有的时候人们可以在外在的压力上，敌人也变成朋友。但有时候一群人的马车即使到了悬崖边上，也不忘抢夺缰绳。

那会钱二是不屑官府的，会跟官府里人做生意一回事，没人跟钱有仇不是，但内心确实对现在官府并看不上，也对一半官府背景的张盐贩并不待见，瞧不起。可也真的是事实难料，最后成了自己鄙夷的人。

他还记得那会自己面前给那些官员孝敬，背地里吐口水，给他们下黑手的事。不管张盐贩怎么看王老的，也不管王老怎么看他的，他内心里确实是把王老当做父亲的，也许要不是知道王老把他们卖了的，太过心灰意冷，他可能会被活活打死也不会答应那个人。

也许，是吧。

钱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刘杰的眼神颇为玩味。

“今晚再见一面，还是在这里。”

“我也正有此意啊。早点结束吧，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他都要忘了这是一个课业。

刘杰离开棚户，走过没几步，雷子跟在了刘杰身后，雷子回头撇了一眼钱二，在心里摇了摇头，本来一个三十岁，青衫打扮，样貌俊俏的，现在，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怎么，有些认不出了？”

“认得出，前几个月不还见过？”

“惊讶为什么这人老的这么快？”刘杰问道。

“嗯。”雷子应到。

“他在牢里受过大罪，身体机能已经被摧毁的很厉害了，能活下来算是不错了。所以这会显得很苍老。”

“你其实是想问我能不能解决他？或者是他到底是现在什么跟谁混？”

“是啊，毕竟跟着老板你混饭吃，你倒了我们可不会有好结果。”

“嗯，能不能解决他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至于后一个问题，等到时候我们亲自去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