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何为仙？何为凡？

杨修跟着父亲下山了。

他默默看着父亲的背影。经过父亲的开导，杨修真的释然了吗？其实也未必。

以“恣意”的方式与伙伴们相处了这么久，突然之间要做出改变，是很难很难的。

傍晚，杨家村热闹非凡。原本是杨修一家的喜宴结果变成了全村的欢庆。家家户户出人的出人，出力的出力，整个杨家村比过年还热闹。

杨修注定是这场欢庆的中心。村里的亲戚、朋友以及其它长辈都对杨修表达了祝福，同时也希望他不要坠了祖先的名头。

杨业、李容也算半个主角，自己的儿子成了仙人，自己也跟着沾光了。

现场很热闹，到处都是推杯换盏，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只有杨修觉得，这场盛宴仿佛与自己无关。

杨修的内心是迷茫的。

今天自己做错了事，万一自己一个失误，杨力就会丧命。尽管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但自己还是被娘教训了。

迷迷糊糊中，爹又告诉我，一个人能力越大，能产生的影响也就越大，还要我改变与伙伴们的相处方式。

昏昏沉沉中，长辈们又告诉我，不要坠了先祖名头，要造福天下苍生。

……

杨修很迷茫，他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年纪里，一天的经历也太多了点。

“杨修，在这欢庆的时候，你别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啊。”杨阳右手搭上杨修肩膀，笑道。

“嗯。”杨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亲的话还在心头回响：

“知道吗，仙凡有别！”

“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但是，我不是要你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是叫你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以普通人的方式与大家相处”

说实话，杨修内心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结果现在被要求用“普通人”的方式与大家相处，这实在让人不知所措。

也并不是难以做出父亲所说的改变，但是，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喜欢无拘无束地与朋友们嬉闹。

有时候，行为的改变触及的是心灵。

爹说仙凡有别。我是仙吗？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仙人就不能随心所欲与人相处吗？

大山深处，杨修的一番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回响。

“我杨修，生在这天地之间，必将收发由心，行止由意，极尽逍遥！”

……

“我且问你，若不合你心，当如何？”

“斩！”

“若不合你意，当如何？”

“斩！”

“若不得逍遥，又当如何！”

“斩！！！”

……

世事岂是这么简单？不合心意，阻碍逍遥之事，怎么斩？如何斩？哪里去斩？杨修的内心越加迷茫。

欢庆持续了三天。

杨修也迷茫了三天。

夜晚，武训开始了。杨修站在方阵内，看着周围的人举着一二十斤的石块打磨力气。

杨修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挥汗如雨，而自己仿佛无所事事。

自己动辄数千斤的力量也很突兀。

“教头，我想出去走走。”杨修道。

“嗯。”教头点头，“别走太远了，注意安全。”

自从杨修得到传承之后，先祖那儿有仙缘的秘密也就在村里公开了。大家都知道，杨修成了仙人。

如今的杨修在杨家村得到了最大的豁免权，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允许。

深究起来，杨修的迷茫也不能全怪杨修，整个杨家村也不知道怎么去与杨修相处。

在他们眼中，杨修是仙人，仙人就要有仙人的样子。至于仙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也不知道。就连杨修父母也是这样期待的。

而杨修则与平常无异，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改变。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的杨修和以前的杨修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周围的人都以“仙凡有别”的标准来要求他，他也迷茫了。

一个人坐在树枝上，仰望着天空，俯视着杨家村。

杨修说不出的迷茫。

“小子，遇到烦心事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之前遇到的邪眸男子。

他脚尖点在树梢的一片树叶上，拿着一个酒葫芦，仰头喝酒。

风儿吹过，衣带飘飘，酒香四溢。

看了许久，杨修开口道：“能给我喝一口吗？”

“那可不行，你太弱了。”邪眸男子醉醺醺的，“我这酒啊，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就算一口都能要了你的命。”

“哦。”杨修低头。也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而且他也没必要骗自己。

“人们都认为仙凡有别。前辈，你认为什么是仙，什么是凡，仙凡区别何在？”

“哦？”邪眸男子醉醺醺的，身体在风中摇晃。

“这个问题有意思。”

“你认为什么是仙，什么是凡？”他反问杨修。

“我不知道。”杨修摇头，双眼又陷入了迷茫。

邪眸男子坐在树冠上。

“穷冬烈风，你看，我们身下的这棵树有什么不同？”

“这棵树是绿的，周围的树都落叶了。”拥有夜视能力的杨修自然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同样是树，有的却有四季轮转，枯荣交替，有的却是四季如一，守常守青。”

“枯荣有时的树，春天醒来时，看见旁边郁郁青青的树，便惊为天人。大呼，仙树！！！”说到最后一句时，邪眸前辈声情并茂，竟莫名的搞笑。

“噗嗤！”杨修笑了。一笑，便通了。

“哈哈哈。”邪眸男子也笑了起来，张嘴就是浓郁的酒香。

“多谢前辈指点。”杨修恭敬行礼，“之前小子有心事，怠慢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免了免了。”邪眸男子打了个酒嗝，“我见你小子还算顺眼，便与你多唠了几句。”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仰头灌了一口酒，便消失无踪了。

也不见他是怎么离开的，只好用“高人”来解释了。

此时月色正好，山下训练场中，传出了热烈的呼和声。不论什么时候，大家训练的热情都不减。

“哦吼！”杨修站在枝头大吼，将胸中的郁气一吐而尽！

此刻，杨修心明眼亮。

前辈说得对。不论是四季常青的树，还是荣枯有时的树，树，终归是树！

不论是仙人还是凡人，终归也逃不过一个“人”字。

原来自己和大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杨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