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雷霆的轰鸣,血龙的咆哮,随之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变得平淡下来。
九天云霄上,那三轮血色圆月,也渐渐地变得暗淡下来,最终在雷霆停歇的那一刻,也随之彻底消散开来。
天地间,血色光芒迅速褪去,露出漆黑而孤寂的夜,然而此时的夜,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砰!
半空中,一具血肉模糊,已经近乎看不清模样的躯体,陡然朝着大地坠落下来,随之砰地一声,砸在满目苍夷,千疮百孔地大地上!
奚尘颤抖中,将头顶上的苍龙石碑缓缓地缩小起来,形成一块只有掌心大小的小石碑,被他握在手中,随后脚步朝着那具血红的躯体,缓缓地走了过去。
尽管他已经拼了一切,但仍不敢确定,余段是否已经死去,因此必要的戒备,还是要有的。
不过,但他靠近余段的身体时,才发现已经不必了。
此时的余段,尽管还没彻底死去,但四肢被血雷轰碎,胸膛凹陷,浑身血肉被雷霆轰炸得一片模糊,露出森森地白骨,更有骨渣断裂,穿透肉身冒了出来。
可以说,他没死,但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此时,余段浑浊地目光,似乎也察觉到奚尘的靠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最终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于是,便用尽了力量,从口中发出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老夫……不甘心啊……”
也难怪他会如此,他作为一名玄阳境强者,普天之下,除非同样达到了玄阳境的级别的强者,否则谁是绝无可能将其灭杀的。
但是今夜,他却被一个区区灵泉境二重的小辈,重伤至此,生命垂危,被一个往日里视为蝼蚁的小人物所杀,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的确,如果没有苍龙石碑的压制,没有小龙和魔蚕虫燃烧血脉,发出惊天一击,没有奚尘不惜一切,血战到底的决心,他不会败。
他后悔,怨恨,不甘心……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注定,他因为一念之差,因为心中的不甘,因为内心的贪婪,所以,他要被葬送在此地。
奚尘目光冷漠望着他,从风城开始,此人与余翰,便开始谋划要生擒他,直到雪狼帮内,此人不惜自降身份,亲自出手,也要将他活抓,那一次,他同样拼死一战,才斩断对方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神识,得已逃生……
甚至,他曾听烈阳说起,小葫仙几人被抓,也有此人的功劳。
十天前,云澜城城外那一战,此人望着自己,眼中的杀意极为地浓郁……
而今夜,余段又独自一人追杀而来,这一切,都注定了他与此人,不死不休!
所以,眼看余段生命垂危,奚尘依旧没有手下留情,而是直接探出手掌,泥丸宫内的冥王印,蓦然催动起来,一股吞噬之力,直接顺着对方的天灵盖,覆盖到全身之中。
“你……”
余段挣扎着想要发出嘶吼,然后他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仿佛喉咙中被什么卡住一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冷俊的面庞,眼眸中透着浓浓地怨毒之色,似要将其牢牢地记在心里,记到下一世!
奚尘闭上双眸,吞噬余段的灵魂的同时,也在搜索对方的灵魂记忆,此刻他体内灵力消耗太多,而余段身为玄阳境强者,体内灵魂之力强大,正是大补之物!
如此吞噬了半个时辰,奚尘才缓缓地松开手掌,而此刻,余段依旧睁开着双眼,然而眼眸却是暗淡无光,死不瞑目!
“你不死,唐擎、严华、熊泰,同样死不瞑目!”奚尘低声喃喃,心中似有叹息,旋即沉默中,直接在地上轰出一拳,地面顿时露出一个深坑,随后他将余段的尸体,就地埋葬。
死者已逝,一切的仇恨,也该随之了结。
随后,奚尘将重伤的小龙,还有虚弱的魔蚕虫,直接收入到苍龙石碑内,旋即他自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朝着魔洪山脉的方向,缓缓地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疗伤,更需要给那两头小兽,寻找可以吞噬疗伤的能量,而魔洪山脉,无疑是最好的一处地方!
另外,他需要好好整理消化一下,在余段的灵魂中,所看到的一些记忆,这些记忆对他而言,十分地重要,甚至牵扯到余氏一族的隐秘。
而在奚尘离开这片战场时,黑暗中,一道目光冰冷地身影,同样缓缓地出现。他似乎想要朝着奚尘离去的方向追去,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形,却蓦然停顿了下来。
只因在他的前方,同样出现一道身影,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貌的神秘人。
“你,想死么?”黑袍人声音沙哑,蓦然传出。
那人目光冰冷地望着他,迟疑间,便缓缓地往后退去,直到数百丈以外,才蓦然转身,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他似乎放弃原有的念头,只因这个神秘的黑袍人,给他一种可怕的压力。
那黑袍人从始至终都目光冷漠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直到确认对方远远离开时,才转过身,对着奚尘离去的方向,蓦然望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许久,心中默然,陷入沉吟,良久过后,一道轻微地叹息,才从黑袍之下,蓦然传了开来。
随即,他便动身一掠,朝着奚尘离去的方向掠空而去。
然而,不大一会,他的身影又从虚空中显露而出,黑袍下的目光,似乎露出惊疑之色。
迟疑中,一股恐怖的神识,朝着四面八方猛然扩散开来,一路横扫之中,默默地探测方圆数里的一切,哪怕是地底下,也被他仔细地搜索着,每一寸地方,都丝毫没有放过。
“居然……不见了……”
许久过后,黑袍人才传出一道喃喃声,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难道是被发现了么?只是,这不太可能啊。再者说,就算是被发现了,他又如何能够瞒过我的神识,从而躲藏起来?”黑袍人傲立虚空,久久地陷入沉思。
最后,他又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摇头苦笑起来。
“既然找不到,那便算了。这小子也够机灵,而且手段……呵呵,还算不错。应该有能力自保了。如此年纪,却有这般手段,此子能被圣主看重,倒也不足为奇。”
“眼下,倒是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好好处理一下。”
黑袍人遥望虚空,目露寒芒,那是……云澜城的方向。
随后,黑袍人身影一闪,便直接消失在虚空中,不见踪影。而在他离开之后,其底下的大地上,一道少年的身影,便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抬头望着黑袍人方才所在的虚空。
“师尊,此人走了么?”奚尘在心神中,缓缓地问道。
冥道:“嗯,已经走了。不过,此人对你应该没有恶意。倒是另一个,明显带着一股杀气。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能要不太好过了。”
奚尘沉默中,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旋即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只见他转过身,朝着魔洪山脉的方向继续前进,口中不忘低喃着说道:“要杀我就来吧,要是打不过,有师尊出马,一个顶俩……不对,是一个顶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您说对吧,师尊?”
冥悠悠地道:“老夫一般不会出手。”
奚尘忍不住抱怨道:“师尊,我有好几次,都要差点死掉好么?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宝贝徒弟死去?像我这么勤奋又努力的徒弟,您上哪去找去啊?您就算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半个来!!”
冥淡淡地道:“你是老夫教过的弟子当中,无论是实力、资质、悟性、勤奋,都是最差的一个。曾记得,老夫其中一个弟子,在你这般年纪时,就已经是玄阳境第三步了。”
突然,奚尘的脚步停了下来,神色通红,似憋了很久一般,最终才摇头叹息一声,道:“师尊,您说为什么你们这些当师傅的,都要对自己的弟子说,你说我教过的最差的一个。而实际上,却往往都是最好的一个。这样昧着良心说话,心不痛么?”
“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书上都这么写的啊!”
“老夫不是让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么?而且,老夫从不撒谎,也不屑撒谎。你的确,是老夫所教弟子当中,最差的一个。这点毋庸置疑。”
“是是是,您老说什么都对。弟子不敢不听,不敢不从,不敢有怨言,不敢……”
一路上,师徒两个,通过心神交流,聊得十分畅快,而往常惜字如金,沉默寡言的冥,今夜却出奇地讲了许多话,甚至连语言,落到奚尘耳中,都似乎变得幽默了起来。
这般说着说着,奚尘突然流下了眼泪。他哭着对冥说,自己对不起严华,对不起唐擎,对不起熊泰,对不起穆枫,若他可以再强大一点,若他可以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让久云楼保护他们,或者带他们远远地离开云澜城,或许事情就不就是那样子了。
对于这些,冥没有开导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他知道,奚尘需要将这些都发泄出来,若一直埋在心里,便是一根刺,若等到这根刺彻底成长起来,终有一日,便会成为可怕的心魔。
实际上,冥并非一个严肃古板的老者,只是他必须在奚尘心中,保持着这样一个形象,自古严师出高徒,既是严厉,也是严肃,只不过,真正的良师,只会在该严肃时就严肃,该轻松时就轻松,所以今夜,冥破天荒地对奚尘说了很多话。
因为种种原因,冥不能随意出手,去干扰奚尘的一切,哪怕后者面临生死一线。除非是在规则以内的事情,否则强行出手,便是害了他。
不过,随着奚尘自己说着说着,他的眼泪不再流下,他的目光,也愈发变得坚定起来。他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真正的男人,不是不会哭泣,不是不会沮丧,而是……懂得在痛苦中,在绝望中,自我调节,自我开导,然后,在哭泣过后,在沮丧过后,仍然能够步伐坚定地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