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啥和李啥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上午紧张的工作，休息时分却又遭受如此打击，两位小伙子一下子就变成了蔫巴。

张山闷声不吭地打开电脑资料夹，找到储存的视频资料，咔咔咔一顿剪，把自己的画面全给删了。向来话痨的李斯竟然也没阻止，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张山删，头垂得低低的。

林致远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一只手揽住一个肩膀，安慰道：“玻璃心碎了一地吧？”

“擦，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还敢来笑话你哥。”张山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怒道。

这就是粉丝做事偶像买单，林致远代粉丝向他们鞠了个躬：“是我错了，向二位哥哥道歉。”

“岂敢岂敢。”李斯哼声道：“是我们该谢谢你，帮我们寝室拉高了颜值和智商，哈！”

再继续下去就矫情了，所以林致远也哈了一声，笑道：“不谢。”然后敛起了笑容，大力一拍桌面：“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也当真，傻不傻你们？”

“擦，挨骂的是你哥，你当然不当真。”张山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

林致远也不含糊，更不怜惜桌子的感受，跟着又是一巴掌：“擦，想出名就得准备好挨骂，不然你以为？你看我，挨的骂比你们多多了，不是该吃吃该睡睡，真男人好汉子。”

“扯吧你就。”张山怒道：“哪有人骂你，不都是特么的想跟你生猴子。”

“你别只看聊天群，那里都是粉丝，敢骂我的早就被踢出去了。”林致远叹息着打开微博，给他们看禁言区：“喏。”

满屏幕的花式骂街，全方位地问候身体灵魂素质和家人。

“我去！”张山努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那啥……”

“人怕出名猪怕壮，对吧？”李斯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世间的痛苦和欢乐是持平的，所以，把痛苦分享出去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别人分走一半，自己的痛苦减半；还有一种是别人得到了欢乐，那么相应的，自己的痛苦就会翻番。

而当遇到损友的时候……林致远破罐子破摔，牺牲自己，带去欢乐：“这还是好的，等我以后名气越来越大，挨的骂就越来越多。”他举例道：“棒子粉你怕不怕？”

两位室友都是资深网虫，对于此类生物知之甚详，且敬畏有加，于是真正地为他担心：“不会吧，你好好的惹他们干嘛？”

“我当然不会去招他们，不过是迟早的事。”林致远详细为两位娱乐圈小白进行解释：“我现在名气还小，但总有混大发了的一天。”

“到那个时候，那些大品牌大金主们就会发现，都是男的，都年轻，那我这人不光比棒子有才华，长得还比他们俊俏。”

“那不就使劲往我身上砸钱么，那不就抢了人家生意么，那不就惹了人家粉丝么。”

林致远忧伤地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真的不想招惹他们啊……”他感慨地将右脚在空中左摇而且右摆：“但我完全隐藏不住我的才华和容貌啊……”

闻得此言，张山李斯的两双眼睛射出了共计为五十八豪焦的光刀光剑，只恨不能把那张既帅又厚的面皮给戳成蜂窝煤。发现力有未逮之后，张山才冷笑着点头：“了不起，林帅哥，到时候就看你是怎么被骂死的。”

“祝你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李斯提前为林致远庆祝，然后提前为自己庆幸：“反正我是受不了这个，我不玩了。”

“不玩了，玩不起。”张山赞同，申明：“以后我就安心地做个拯救世界不留名的幕后英雄。”

成功地解开了室友们的心结，林致远收起二郎腿，功成身退；还没退上几步呢，就觉得一阵生理上的冲动难以遏抑，便赶紧掏出纸巾，挡在自己的器官前面，旋即酣畅淋漓发泄出来：

阿嚏！

“哈，被人骂了吧。”李斯兴高采烈地提醒。

“不能够吧。”林致远仔细地用纸巾清洁着器官，疑惑地自语道：“现在就cue我，不值当啊！”

……

提到林致远的人正是老孙，此人此时坐在距离他约五百米的一间办公室里，说的不太算是坏话，也不太算是好话：

“我昨天见了你们学校的林致远，听说小李和他关系一般？”

坐在沙发远端的赵主任，脸上的微笑就像撞上岩石的溪水，凝聚了好几秒钟之后才再次流畅起来：“你也想签林致远？”

站在两人面前的李士珍却没那么老练，脸上的微笑就像撞上寒流的溪水，瞬间就冻结了起来；好在他也算是知道轻重，发现自己的异常便猛地低下头去，把目光牢牢地钉在脚尖上面。

“想过，没动手。”老孙随意地舒展开双腿，神情里带着深深的得意：“我现在消化不良，手上的歌手太多了，发愁呢。”

“哈哈哈。”赵主任立刻冲着对方的痒痒窝猛挠：“超女真是老孙你的神来之笔啊，别人是发愁找不到好歌手，你倒好，发愁好歌手太多，哈哈哈。”

“没办法，我是真发愁。”老孙努力想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可却怎么也绷不住笑意：“过几天第四期又来了，我看过了，里面也有几个好苗子，问题是我手上的资源就那么多，唉，发愁啊。”

有一种愁叫做越劝越愁，赵主任也是有地位有面子的人，勉力劝了几句之后，眼见对方还在装，便懒得再捧，把话题带了回来：“说起来林致远也不错，没能入老孙你的法眼，是他没造化。”

“那孩子有前途。”老孙笃悠悠地评价道：“可惜我没时间去打磨他。”

赵主任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老孙也识趣，知道老朋友约他来的目的，就把目光投向了李士珍：“小李也不错，既然老赵把你推荐给我，肯定是个好苗子。”

李士珍赶忙抬起头来，谦虚地笑。

赵主任则爽朗地笑：“老朋友了，我还能坑你？”

老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两人的反应，然后自顾顺着既定的思路往下说：“我是在见过林致远以后，对于怎么打造小李，有了个初步的思路。”

这方面他是专家，其他人都没资格说话，只能听讲。

于是老孙继续讲：“老赵说你会上卫视对吧，上完卫视咱就算正式出道，先出一张EP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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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天大的惊喜，虽然李士珍一向自视甚高，但这种机会也像是砸在头上的馅饼，让他幸福的几乎傻掉了，傻得只会不迭口地道谢。

而对于赵主任来说，这种承诺也是超出意料之外的惊喜，完全没料到两人的交情竟如此之深厚，于是真诚地谦逊起来：“会不会有些拔苗助长了，咱是不是先打好基础……”

李士珍知道恩师所说的只是场面话而已，但心里却难免担心那种可能的万一，便忍不住频频拿眼睛往老师那边瞥，只盼他赶紧闭嘴。

年轻人的小心思还是稚嫩，老家伙对此就像是站在讲台上逮教室里的小动作一般，一览无余，理不理只是看心情而已。老孙现在的心情很好，所以也就遂了年轻人的意：“小李的歌不错，拿出来打榜也不怵谁，我看行。”

李士珍一下子就把担忧和焦虑丢到了九霄云外，欢乐的笑容也像飞翔的雄鹰一般，在矜持和谦逊的云层之间穿来穿去，不可遏抑。

老孙和赵主任对视一眼，笑着继续他的话题：“发完EP以后呢，小李你就在微博上@下林致远，说什么话呢，嗯，比方说，我先走一步，你继续加油，嗯……”他思索了几秒钟就放弃了自己的弱项：“反正类似的话吧，到时候你的主经纪人会负责这个，你不用担心。”

听完他的要求，李士珍有些懵懂，赵主任先明白过来：“意思是去蹭林致远的热度？”

老孙小小地打了个哈哈，道：“也不算是蹭热度，两个人都是同学么，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多好的故事啊，对吧，所以说我昨天见完林致远就想到这个操作，现成的创意，对吧，哈哈。”

这不就是蹭热度么，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要一直长期永远地蹭下去……李士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在脑部大动脉里嗖嗖直窜，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形：“我不蹭他的热度！”

咳！

赵主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学生的呐喊；而老孙就连哈哈都懒的再打了，只淡淡地诉说出真相：“蹭热度也是有学问的，你首先要蹭的上才行，比如说你现在去蹭张学友的热度，你蹭的上么，不光蹭不上，你那叫做碰瓷，那你就彻底完了……蹭热度也是有讲究的，懂吗？”

赵主任一边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学生的冲动，一边向老孙挤出笑脸，问道：“你的意思是，以后让小李跟林致远搞好关系？”

老孙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用特意搞好关系，我还在琢磨小李的人设，你说到底是做林致远的一生之敌好呢，还是学院双骄更好？”他寻思了一会儿，咂摸着嘴巴道：“或者是先互相竞争，然后惺惺相惜变成了互相帮助的好朋友？不知道林致远愿不愿意配合……”

竟然还要林致远配合，意思是还要去求他喽？李士珍一时间气血上涌，连老师的威严都顾不上了，嘶声道：“我……”

“你给我好好听，好好学！”赵主任厉声打断了他，威严如山。

老孙见局面重新变得安定祥和，便微微点头，道：“年轻人是要多听多学，路还长着呢对吧，俗话说三十年河东转河西，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唱红脸，赵主任便唱黑脸：“想要河东转到河西，就要像孙老师说的那样，多听多学，外面的能人多着呢，你今天不服林致远，明天是不是连张学友都不服啦，啊？”

李时珍嗫嚅着，不说话，再次把脑袋埋了下去。

见年轻人被降服，老孙就笑了，又问：“有个叫做张小美的，是你的女朋友？”

“啊……”李士珍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张小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方便的话，叫过来我看看长什么样。”

“啊？”李士珍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潜规则、送女上位、火海深坑、纸醉金迷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来；倒是他的老师通透，喝道：“快去啊，要是入了老孙的法眼，你们俩就一块儿签了。”

“是，是！”李士珍恍然，赶忙跑到办公室外面打电话。

赵主任看着得意门生的背影，不期然地发出了一声喟叹：“年轻人……”他大摇其头，向老孙报以苦笑：“没一个懂事的，以后要劳你多费心了。”

“您客气。”老孙回以朗笑：“都是老朋友，我也不跟你讲虚的，小李的条件呢，一般，再说我手头还有一堆人嗷嗷待哺呢，要搁平常我肯定是不能要……不过既然老赵你发话，怎么着我也得给个面子……再说他这操作起来也方便，跟着林致远蹭就行，不费功夫，那就签呗，是吧，哈哈。”

赵主任自是知道自己的面子究竟值多少钱--所以老朋友愿意签下李士珍，重点还是在于最后那个原因--于是便问道：“你真的那么看好林致远？”

“那孩子确实有才，给个机会就能窜起来。”老孙点头叹道：“就是太傲，欠调教，我是没时间……估计签他的人挺头疼的，哈哈。”

“你这意思，他也签好了？”

“八九不离十吧。”老孙含糊着说，旋即又释然地笑道：“反正跟我没关系，没那功夫侍候那主。”

赵主任干笑了一声，心里有个问题想问又没问：

丫对李士珍的规划完全是建立在林致远爆火的基础之上，但如果预判错误，没人签林致远，或者林致远并没火起来，那李士珍又该怎么办呢？

答案很明显：凉拌。

这位老奸巨猾的老朋友绝对不会做吃亏的买卖，林致远火了就拿李士珍蹭着热度赚钱，林致远没火就把李士珍冷藏起来，稳赚不赔。

想着这些，赵主任的心情就变得有些索然，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没能力去改变什么，那倒还不如别再咂摸这些糟心的问题，于是就开了个新话题：“没想到你连小李的女朋友都知道。”

“我昨晚专门上你们学校的论坛，对小李做一些侧面了解。”老孙笑道：“功课总是要做足的，我们经纪人也辛苦啊。”

赵主任哈哈一笑，正要说话，李士珍走了回来，报告道：“张小美马上就来。”

他微微点了点头，再要说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人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