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再次站在宁大校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仿佛有种恍诺隔世的感觉。

一面凶猛似兽，一面又幽静如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关于英雄的梦。

然而那又并不是一个梦，因为现在他的脑袋还昏昏沉沉，埋怨着昨夜离别的酒。

他笑了笑抬脚往门内走去，从此和腥风血雨再无瓜葛。

校园毕竟是校园，道路边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昂首屹立，它的树冠蓊郁，绿油油一片，见了让人心情大好。而道路上则是些背着书包拿着课本走路的大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不知又在讨论什么趣事。

不过可以猜到从最近的前沿科技到最新的明星八卦，无一不是他们讨论的热点，无一不是他们各抒己见的话题。

也许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你要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大爷大妈来，他能和你聊的大概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方旭来学校之前先回了趟小区，所以现在他是轻装上阵，只斜背了个常用的包。

这次请假回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先是要去辅导员和李老师那里消假，然后去军训的操场看一看，毕竟他这个不称职的导助还有职责在身。最后就是公司了，现在不知道堆了多少棘手的案子在等着他，一想起来就让人焦头烂额。

他低头走路，突然脚步一顿，因为他前面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覃晓月。

她总是在等他。

以前是，现在也是。

每当上学的时候，她就在路边等他上学；每当放学的时候，她又在校门外等他放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吗？而大人是不用经常等的，除非……除非是很亲密的人。

“说，这么久去哪儿潇洒了？”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笑起来就像春天灼灼的桃花，可现在明明是秋天。

前天在国外的时候就接到了她的询问电话，方旭告诉她今天上午到学校，没想到她已经等在了这里。

方旭看了看表道：“现在这个点儿不是在上课吗？”

覃晓月道：“选修课而已，无所谓的，反正也快毕业了。”

“倒是你。”覃晓月抬头盯着他的眸子，“别想岔开话题，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去哪儿潇洒了？”方旭无奈，他总不能说自己去国外了吧，况且那也不是去潇洒的，弄不好小命都得交代在那里。

方旭提了提背包肩带道：“生意上的事。”

覃晓月道：“你骗人。”

方旭抬脚走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覃晓月赶紧在后面追上，边走边说道：“就刚才。你说谎的时候眼珠会不由自主地闪动，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旭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什么事都知道。”

覃晓月道：“哼！你居然说我是蛔虫，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妈。”

方旭道：“随便，她一般不会听你的。”

覃晓月道：“那可不一定……唉呀，你又岔开话题了。”

方旭笑道：“是你先提的吧。”

覃晓月道：“不管，你还没说去干什么了。”

方旭道：“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我最喜欢听秘密了，你快和我说。”

“没空。”

“我请你喝奶茶。”

“什么味的。”

“椰香的。”

“那我考虑考虑。”

……

综合办公楼，物理系办公室。

方旭没有先回宿舍而是直接来了这儿，因为他心里多少有些惭愧，之前和老师说好的请假时间，结果最后还是晚回来两天。

一个穿连帽灰色外套和黑色长裤的男子正在埋头整理资料，他一会儿盯着电脑一会儿动笔写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付老师。”方旭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是你小子。”看清来人后付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怎么，舍得来消假了？”

“不好意思，多耽搁了两天。”

付伟摆摆手道：“这倒没什么，只要你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话。”

方旭疑惑道：“什么话？”

谁知付伟一听脸色立马晴转多云：“你小子是不是想赖账，说好了定一个你公司的实习名额，现在是不是后悔了，不过后悔也没用……”

像是怕他抵赖，付伟快速地从一堆文件中找出张纸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上面的企业都是学校盖了章的，你想推脱也推脱不了。”说完他又把它压在了文件下面。

他这么一说方旭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自己确实答应过这件事情，临走的时候也和公司那边打过招呼。

不过看到辅导员这副模样他就觉得好笑，护份文件跟护个孩子似的，生怕自己抢了去。

方旭道：“我说过的自然不会反悔，只是刚才有些忘了。”

“那就好。”付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联系一个企业还是不容易的。

“对了。”方旭问道，“现在物理系是在实习吧？”

付伟道：“当然，快接近尾声了。”

方旭点头道：“也是。”他走之前就要开实习动员大会，现在才回来实习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付伟道：“浩客那边去了三天，悠思这边的实习明天就结束了，之后就去你那里。”

方旭道：“好。”刘姐应该做好了接待实习的准备，自己一会儿打电话问问。

付伟笑道：“我可是听同学们反应过，那两家实习单位的住宿条件不怎么样，轮到你这儿，大家都是一个系的，你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说完还对他挤了个眼睛。

方旭道：“员工待遇，总行了吧。”

付伟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定了。”

他随即站起来拍了拍方旭的肩膀诚恳地说道：“之前就说请你中午吃顿便饭，怎么样，要不要去？”

方旭想了想道：“好啊，恩师请客，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说他公司还有事，不过现在马上就到中午了，吃完饭再去也不迟，况且如果身为一个学生两次都拒绝自己老师的美意，怎么想都不太好吧。

再说老师请客还能吃差了？

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证明是方旭想多了，付伟说的请他吃顿便饭就真的只是吃顿便饭而已。

教职工食堂，两个人面对面一人一碗杂酱面，还是小份的。

付伟加了一些醋又剥了几瓣蒜在碗里，“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他边吃边说道：“杂酱面还得是这里的好吃，面条筋道，不像别家的，一点儿嚼劲都没有，我要吃面的话都不去其它的地方，就来这里，因为……你看着我干什么，快吃啊，等会儿面凉了都。”

方旭无语，搅拌了两下也吃了起来。

他不怎么喜欢吃面，然而看着付老师吃得津津有味，自己难免要受到一些感染，再者这面确实挺筋道的。

“好吃吧。”付伟在对面笑了，牙齿被酱染得乌黑，“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方旭很想反驳，但还是忍住了。心道：“我请你吃七块钱的面，我也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