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止了。洛天羽接通了朱晓志的通讯，对方那边一接通就是连绵不绝的枪声与爆炸声，显然正处在激烈的交火中。

“朱教官，我们收到命令半小时后和你们在撤离通道前汇合。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我们已经放弃基地，正在向撤离点方向前进。路上有些情况，但还能处理。”朱晓志的声音很低沉，好像掩藏着什么不好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吗？”洛天羽敏锐地听了出来。

“王二雷的小队没有回来。”

“联系不上？”

“不行。我想他们应该能听到我们的通讯，但没法和我们对话。他们肯定也遭遇了那些东西，恐怕情况不妙。”

“田甜，八哥，你们的推进剂还够到那边走一个来回。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可以的话尽量带他们回来。”洛天羽毫无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不行！”朱晓志当即反对，“最高军事决议小组的领导已经作出口头指示，要求我们不惜代价保护你们安全返回。现在3212已经被围，那里有防空型长棘兽！你们已经没有武装了，去那里是送死！”

“我们是唯一有能力救他们的人了。如果没有王教官，这场行动恐怕连开始都没有，就已经结束了。”洛天羽脑中浮现出第二轮决定性的火箭覆盖，叹了口气，“我们每个人都为这场战斗尽了自己的力，不该只有我们享有活着的特权。”

他没有再说什么，切掉了通讯。

田甜和巴特尔转移航向，往3212基地的方向飞去。

“这个给你了，子弹不多，好好用它。”田甜从机体的背包上卸下她唯一的，也是整支小队最后还能开火的武器，飞近了巴特尔的侧面。

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攻击机用99式步枪，为了节省重量，安装的还是减半容量的弹匣。

巴特尔伸手接了过来，步枪握把上的接口卡进机械手上的卡槽，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枪身的电子系统在数秒后完成了和攻击机火控系统的连接，准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看了眼备弹数量，上面显示着“15”。

“足够了。”大块头微微一笑。

王二雷坐在控制中心的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雾。他的头盔脱了下来，放在一边的控制台上。头盔上有一道长长的破口，从眼角直到太阳穴的位置。如果没有头盔抵御了这一下，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外面走廊上的一具残尸。

这大概是比较乐观的预计，真实情况可能连残尸都留不下吧。他这么想着，转头看了看室内或躺或坐的三个人。他们并不是王二雷最初带着的队员，而是整个行动小组12人中历经重重厮杀活着到达这里的幸存者。他们都带着严重的伤势，有的甚至进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

第二小组的技术兵挪到了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枚骨刺的士兵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然后看了看瞳孔，叹了口气，为他合上双眼，拉好面甲。

王二雷只是看着这一幕，缓缓地又吸了一口烟。

这个基地中的变异转化者数量超乎寻常的多，他们几乎是一进入核心区域就被无数活动着的转化者们淹没了。这个指挥中心是整个基地最核心也是封锁最严密的位置，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也是墓地。指挥室通往山顶出口的直通式逃生通道口被一块岩石封堵住了，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聚集着密密麻麻如同蚁群的转化者。它们发出意义不清的吼叫声敲打抓挠着指挥中心的金属大门，像是末日尸潮一般的景象。

通讯中，朱晓志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呼叫着他们。但这是徒劳的，这个基地的通讯设备只有接收器还在正常运作，他们无法向外传出任何信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在第一次火箭矩阵攻击失败时从通讯中听到了消息，随即启动了3212基地的火箭矩阵，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他们因为轨道轰炸的错失目标而沮丧，也为了攻击机小队绝境下的奋战而期盼。当通讯中传来猛犸被核弹击杀的消息时，他们用最后的力量爆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

然后长久地沉默。

没有撤离可能，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都是历经百战的老兵，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十分透彻。

王二雷扔掉烟蒂，伸手去摸下一根。反正没什么希望，抓紧最后的时间享受一下也是将死之人的特权。

“王头，这时候那几个空军马鹿已经坐车进了隧道了吧。”

另一个突击兵靠坐在墙边，发出的声音有点空荡荡的。

“差不多了吧。毕竟上面指名了要保他们。”王二雷淡淡地回答道。

“要是我们也在那就好了。”

王二雷哼地笑了一声，“别想些有的没的，因为我们在这，他们还有其他人才能回家。”

“道理我懂。就是有点不甘心。”

还有半个小时，那些年轻人就将带着荣誉踏上回家的路。而自己这些人，则无声无息地埋葬在这里。

“王教官，听到请回啊不对，你应该听不到。”通讯中忽然传出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恬恬静静的像是流动的山泉水。

王二雷用了两秒钟回忆起这个声音来。他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技术兵和突击兵也转过头来看着这边，眼神中忽然燃烧起了一点希望的火星。

“我们就在基地的逃生通道口，刚才放了个摄像头下去，已经知道是通道堵塞了。现在情况很紧急，我们会直接向通道里发射穿甲弹打碎石头，然后在上面等待你们五分钟时间。请你们现在立刻远离通道口，射击在十秒后开始。十。九。”

“卧槽！”王二雷一下跳了起来，“这女人终于疯了吗？准备把我们彻底埋在这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动作之敏捷却证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离开检修口，动作快！”他招呼着另外两个人躲到了厚实的金属控制台后面。

“三、二，一，发射。”田甜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沉闷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的碎石坠落声从上方传来，敲击在金属的通道壁板上如同狂风暴雨击打一般。

第三声爆炸声响过，上方传来的音源已经没有被堵塞的沉闷感了。

“通道已经打通，各位，请开始攀登吧。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哼，还算贴心嘛。五分钟两百米，爬上去虽然有点难，但也不是做不到。”王二雷完全没有停顿，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通道口，一把拉开金属的密封门，顿时被整个通道里扑面而来的灰尘迷住了眼睛，连路都看不清楚。好在他也不需要看方向了，逃生通道是一条笔直向上的路，当门开启时，内嵌在墙壁里的梯子自动弹出，一条绿色的灯带闪烁着亮了起来，为逃亡者指引出通向生存的道路。

“赵小田在前面，李粤中间，我最后。除了武器，不需要的负重全部扔掉。”王二雷一手捂着头盔破口防止进入灰尘，一边将动力战斗服设成了攀爬辅助模式。

“是。”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下没人矫情，突击兵当先爬上了梯子，一只手上顶着盾牌挡住头上还不时掉落的碎石。技术兵紧随其后，他的腰间挂着钩锚枪来应对中途梯子损坏的情况。

王二雷最后看了一眼平躺在地面上的那名士兵，快速走到他身边，一把拽下他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识别牌，再也不回头，冲进了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