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像他自己说的，只是学了个皮毛，拳劲稀松，招式刻板。一点没有三皇炮捶拳发力气劲合一，刚柔相济，气势勇猛的拳风。所以哪怕陆鸣一直给他喂招，他也没能坚持过十个回合。

他能将偷术练的炉火纯青，证明天赋没什么问题。而老话说名师出高徒，由此可见，教他三皇炮捶的那位，怕也是个二把刀。

“你的拳是和谁学的？”陆鸣深信机会是创造出来而不是等来的，所以他还是开口问道。

在之前那一刻，觉得陆鸣可能比他手里的枪还要恐怖的连峰后怕道：“是跟我一个朋友学的。”

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的陆鸣皱了皱眉，说道：“没了？”

“有，还有。我这个朋友叫刘能，在家排行老三，我们都叫他刘三儿。他有个叔叔，据说是三皇炮捶拳的第五代传人，叫刘奉贤。刘三儿的拳就跟是他叔叔学的。”见陆鸣皱眉，连峰忙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

他算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对他偷鸡摸狗的事业根本不感兴趣，似乎在意的只是功夫？那他说起刘能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陆鸣点头道：“他人在哪？”

“保定。”

“……”觉得我真是太难了的陆鸣深吸了口气道：“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连峰：？？？

“我们是外地来的，初到贵宝地，找你打点秋风。”陆鸣说道。

找小偷打秋风，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连峰苦着脸道：“不瞒两位，眼下世道不天平，我这也收成不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那么多人跟着我吃饭，不如我请两位去鸿庆楼吃了一顿，全当是赔罪。”

鸿庆楼是老北京的八大楼之一，还有八大居，八大春，八大坊，八大祥。老北京人就喜欢个八字。

陆鸣惊讶道：“你这行也论收成？行了，别废话了，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我知道干你们这行的本事大，哪都能藏东西，要是被我发现留一件，我就在你身上下一样，你自己掂量。”

就凭之前那一枪，连峰就一点不怀疑陆鸣真的会卸他的胳膊腿，所以他搜遍了全身，连割包底的刀片都掏出来了。

陆鸣看着地上堆的跟小土堆一样的皮夹、怀表、玉佩等等的东西，你丫是机器猫么，这么多东西都放哪的？

“把衣服脱了。”陆鸣突然道。

连峰急道：“啊？这位大哥，我身上真没有了，要是还留一样，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脱！”陆鸣懒得理他，不容置疑道。“哎，住手，让你脱上衣没让你脱裤子，而且你这都什么习性，上来就脱裤子？”

连峰：“……”

等他把褂子脱了，陆鸣接过来递给周飞道：“拿这个把东西包起来。”

见周飞忙活的差不多了，陆鸣朝眼下只剩了件短打的连峰说道：“拿了你的东西，是图个拿人手短。否则跟了你一路，你那个生冷不忌，见人就下手的德行，我一定废了你这双手。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您讲究。”连峰连连点头应道，但见陆鸣神色不对，忙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只偷那些为富不仁的。”

“怎么不偷洋人，你看不起他们？”陆鸣问道。

“……”

没眼看他那副没出息的德行，陆鸣竖起一根手指道：“还有最后一件事，问完我就走。泉叔是谁？”

“我劝您一句，只当没听到我之前的话，他们不好惹，我也不想惹火烧身。”连峰向陆鸣拱了拱手，脸色难看道。

“让你说你就说，哪这么多废话。”陆鸣没好气道。

连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看见那边要饭的了吗，他们都是泉叔的人。”

怎么个意思，丐帮？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隔着老远陆鸣一共看到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男的，肤色黝黑，这个天也衣不蔽体。上半身看着还算正常，就是瘦的皮包骨。下半身两条腿却全部萎缩，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站”在路边。

还有一个小姑娘，扎了个马尾辫，仔细看她的眼睛，却发现是瞎的。

陆鸣冷笑道：“这位泉叔倒是好本事，找了这么多身体有缺陷的人替他赚钱。”

听他声音如常，一点没有压低的意思，连峰急忙朝周围都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再次小声道：“哪里有那么多天生残疾的人，还这么巧都被泉叔找着了？”

“怎么，他们身边有人跟着？”看他东张西望，神情紧张的样子，陆鸣皱眉道。

连峰小声道：“他们一般一个人带两个乞丐，固定在一条街乞讨，两到三天换一批。主要是怕附近的人总看到相同的乞丐，讨不到钱。”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不管是多下九流的勾当，一旦成了规模，里头肯定有上的了台面的规矩。陆鸣问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之前也是他们的人？”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这些都是我踩点的时候琢磨出来的。”连峰连忙撇清道。

以他干的勾当，摸清这些规律是情理之中的事，陆鸣刚想开口，突然想到什么，沉声道：“你之前说，他们的残疾，不是天生的？”

连峰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槽！

“他们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连峰吓了一跳，急忙道：“你不会真打算跟他们做对吧？他们跟我们这种小偷小摸的不一样，是真的玩命的主。这还只是一部分，你不是北京人，听说过鬼市儿吗？”

鬼市不是鬼去的集市，据说清朝末这里是个难民聚住的地方，难民的这个市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黎明前开张，天一亮就收摊。

每当黎明前，市场里熙来攘往的非常热闹。每个摊位都点着一盏煤油灯、蜡烛、豆油灯什么的。远远望去，那灯影明明暗暗、忽忽闪闪，影影绰绰的还有买卖的人在活动，那阵势，不知情的人准得吓一跳。后来人们就叫它鬼市儿了。

陆鸣点点头，表示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