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两位随我来。”
族长摆动着长长的耳朵,带着两个披着脏污长袍的青年走进为宾客准备的树屋。仔细一看,虽然长袍脏到能让女仆瞠目结舌的程度,但毫无疑问是上品。能够穿着这样长袍的人,除了刚成为冒险者的有钱人家少爷,就只有久经沙场的老练魔法师。
从干练的步伐和毫无破绽的姿势来看,这两人无疑是后者。
“十分抱歉只能为两位准备这样的休憩场所。。。本来是有更好的房间,但是公主大人也将在明日驾临,所以闲置的客房都安排给了侍卫们。这是老朽妻子曾用过的房间,所以一直有打扫。还请两位自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树下的人即可。那么,老朽先行告退。”
族长踏着粗硕的枝干从树屋上下来后,两个青年脱下了装备。
“纹,真的没问题么?我觉得那个公主如果看到我会直接杀过来。”
“放心吧,我们两人是一个队伍,这一点早就向魔王声明过,他也认可了。而且,把我们叫过来帮忙肯定不会在完事前动手吧。”
脸上全是烧伤,已经看不出本来面容的青年叹了口气,开始用沾满药水的丝布仔细擦拭魔杖。黑色皮肤的青年脱下上衣,展现出傲人的精壮肌肉开始打磨又钝又锈的长剑。
“锐,这个小小的吊坠真的能阻挡魔神封印的反噬效果吗?”
“布雷,叫我布雷。不要再提那个名字了,用你们世界的话说就像是。。。‘黑历史’?总而言之只是年轻气盛做出的蠢事,父亲去世后两个哥哥也病死,现在家人留给我的东西就只剩下这个名字了。”
“抱歉抱歉,看到你擦拭魔杖的样子就不禁这么叫了,已经习惯了。那么,到底如何?”
纹拿起一块镶着月青石的吊坠,向布雷晃了晃。
“那可是我不眠不休整整十天才做出来的,如果不管用的话,就听天由命吧。”
“抱歉抱歉,‘叛逆贤者’大人,只是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再小的疏漏都会要了命不是么。”
“呵呵,‘万军’的魔王候补会这么说,还真是让人吓到手软啊。”
两个青年互相对峙着,然后,一同开始大笑。
“不不不,我觉得你不是这种角色呀布雷!”
“当然不是哈哈哈!”
一直笑到喘不上气,两人再次开始手头武器的保养。只不过与刚才严肃的对话不同,直到困意把他们击倒,关于这个部族身材最好的姑娘是哪一个的争论才结束。
—————————————————————————————————————————————————
“公主大人!万万不可!”
“所以说,你们过保护也要有个限度啊,虽然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如果把我像个花瓶一样摆在后面,我岂不就永远是个花瓶了?”
“至少把弓带上!不然如果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们就没脸见魔王大人了!”
“不要!那混蛋女神送给我的弓,自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用过!”
“如果您不带上的话,我们就在此自裁!”
魔王城外的露台上,十几个侍卫齐刷刷跪在地上用剑架住自己的脖子,魔族的公主则不停摇头叹气。
“魔王大人因为您的冷静和谋略才准许您平日不带侍卫。可既然我等接受了魔王大人护卫您重新封印魔神的任务,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空手上阵!”
“我不是带了母后的爱剑么。。。。。。”
“那种玩具在魔神面前不过是一根树枝,而且自王妃大人成为魔族后就再也没用过不是么!”
“唔。。。玩具。。。。。。”
公主摸了摸腰间闪着银光的双剑,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得向侍卫们投降。
“好吧好吧,我会把弓箭的传送术式刻在胸甲上,这样行了吧?”
“感谢您听取我等的进言,那么,事不宜迟就让在下亲自为您刻上吧。”
被两个侍卫撩起披风,发言的侍卫开始咏唱传送魔法的固定术式,然后把公主的手指划开将血液滴在魔法阵上,魔法阵完成的微光马上就被放下的披风挡住。
“根本就不是进言。。。是要挟。。。动作真快。对了,父王在干什么?”
“魔王大人昨天刚从前线回来,现在正在王妃大人的房间,看那个样子。。。您懂的。。。估计数日内是不会出来了。”
公主叹了一口气,自己马上就要满十岁了,自己每长一岁,父亲对母亲的思念就仿佛增加一倍。
“那么,就拿好消息让父王打起精神吧,排好队列准备出发!”
“遵命!”
在天空中拉起一道长长的行军列,公主带着侍卫前往封印了魔神的部落。
—————————————————————————————————————————————————
从高空俯瞰,巴尔拉就像是一片棕色的树林。
繁茂的树木上搭满了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可以说整个部落都建在树上。
长着能够垂到腰间的原住民这么做的理由并非其他,正是因为山后关押的魔神。
连神明都能吞噬的魔神,就连吸血鬼都自叹不如的怪物,即使被封印,也一刻没有停止其对动物血肉的渴望。
哪怕穿上星晶石打造的靴子,只要踏入这片土地,生命力就会被不断吸取,不出数日就会毙命。
即使住在树屋中,日常生活中也尽可能减少接触地面的时间,巴尔拉的住民也没能从魔神的诅咒中逃脱。在巴尔拉基本见不到老人——部落里的人无一例外活不过一百岁。
那么,为什么这个部落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寸步不离地看守魔神的封印呢?
答案很简单,那诧叱风云、诛神弑鬼的魔神并非外人,而是他们部落的一份子。至少,曾经是。
垂耳族的魔法天赋在强者辈出的魔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原因在于他们运用魔法的方式从根本上就与常人不同。比起善于与精灵交涉的魔族和善于控制自身魔素的魔族,他们使用魔法的方式十分特殊。
共鸣,一言以蔽之,垂耳族是依靠调整自身魔素到特定的流动频率,引发大气中魔素的共鸣来操纵魔法。
但是比起其他使用魔素的魔族,他们的魔法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会导致大气中的魔力——散落的先人灵魂也受到共鸣的影响。
但是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种族出色地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就是垂耳族的专属魔法“问灵颂歌”,依靠着能够向魔力对话这种稀世奇才创造的魔法,垂耳族再也不用担心释放魔法时误伤到先祖之灵。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为他们带来奇迹的天才,会在后日为世界带来灾厄。
丹,她的名字取自生长于垂耳族部落最为高大的神树。当这个长耳上布满金色绒毛的族长之女出生时,部落的长老认为她正是是神明赠与的变革之子,人们办了一场持续整整三天的庆典,为她送上祝福。
可是当这个被族人寄予厚望的孩子满十岁时,人们逐渐发现了异样。
树木不再结出果实,土地的作物生长缓慢,就连精灵也弃他们而去。这种只有在人类领土出现的诅咒出现时,整个部落人人自危、互相猜疑,族长甚至开始挨家挨户审问,想要找出背离魔族使命的背叛者。
当然,发明了“问灵颂歌”的丹并不是怀疑对象。在那时,她的功绩就让她坐稳了下任族长的宝座。
直到,前来视察的魔王发现了这个幼女隐藏的阴谋。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魔王就与丹开始了战斗,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能与魔王打得不相上下。
但是魔王终究是魔王,败下阵来的丹就这么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人们搜遍了整个领地也没能找到她,找到的只有地下室里满满当当一整柜被装在瓶里的魔力。
悲剧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几乎是一夜之间,各个部落都发生了杀人事件,而被害者的惨状也几乎一样——血肉被啃食殆尽,只剩下一具白骨。
毫无疑问,这个少女早就准备好背叛魔族,但她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伤害了山神眷属的雪山部族。
山神震怒,不顾魔王的劝说亲自出马势必要手刃伤害自己子民的叛徒。在大家都以为背叛者的命运会被终结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区区一介魔族,吞噬了神明。
获得了神性的少女,仅凭一人之力就击退了魔王,前往人类的领地大快朵颐。
如日中天的少女被人类的国王正式定性为魔神,为了避免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将大陆上所有的生灵全部吞入腹中,魔族与人类暂时结盟。
嗤笑着勇者和魔王,将人魔联合军轻而易举吃个精光的魔神享受着胜利的余韵,将山神的巢穴当做自己的据点,过着隔三差五就吃掉一个部落的悠闲生活。
然而,即使个体的力量达到了能够触及神明领域的程度,也敌不过集体的力量,这就是世间的定理。
即使比不上她,垂耳族的人在魔族里仍是使用魔法的权威。
战斗持续了整整数月,即使强如鬼煞,魔神也在垂耳族、魔王、勇者的车轮战中败下阵来,最终被封印在被她吞噬的山神的巢穴中。
但是,她的命运并没有终结。
垂耳族的人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既然可以发明出解决困扰垂耳族难题的魔法,这个天才一样可以发明出解除垂耳族封印的魔法。
时隔近千年,解除封印的最后一片拼图已经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