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120和警察都来了。

医院的人下了车，进到房间里只是看了看，摇摇头就给警察让路了。

警队来的人是楚昀，程穆认识他有几年了，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男人，三十好几的岁数，整天和凶杀案过日子。

120和警察一共来的十几个人，还没有听到声音赶过来的看热闹的人多，他们都挤在楼梯上，一个个的探头探脑的想要打听出来点什么。

楚昀最是看不惯这些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一个吼声扔过去，“怎么，死人好看嘛，好看进来看！”

那些人也不知是被楚昀这一个吼给吓着了还是真的良心发现了，彼此对视两眼全都灰溜溜的下了楼，嘈杂的楼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有小警察拿着黄色的带子把门口圈起来，程穆看着，觉得好笑，这带子能拦得住人，可拦不住语言，不用半个小时，或许整个小区都会知道这个老人的死，或许媒体也会知道，并且把他的死归于齐大壮。

就是这样嘛，活着太艰难，人人都想找点慰藉。

楚昀和自己的同事交代了一下就朝着程穆他们三个走过来，对着程穆问，“你报的警？”

程穆点点头，“嗯！”

“报警的不是女人嘛？”

楚昀说着，撇了一眼林绿色！

程穆白了他一眼，“我让她报的！”

“你们认识死者？”楚昀又问。

“认识，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接受我的采访，我是记者！”

“昨天？什么时候！”

林绿色吸了吸鼻子，“昨天下午五点左右！”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比如说过关于齐大壮的事情没有！”

林绿色猛然的抬起头来，“你们怀疑是齐大壮做的？”

楚昀摇头，“不是怀疑，就是问问，毕竟齐大壮已经上了新闻，我们不怀疑他，人们也会认为是他做的。”

林绿色踉跄了一下，紧紧的抓住程穆，求救似的眼光看过去。

程穆走上前，轻轻侧了一下身子，把林绿色挡在身后，然后说，“楚队长，我知道你们行事的规则，得记个笔录之后的，只是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女孩子在这肯定受不了！”

“那行，你们出去待一会吧！”楚昀摆摆手，“对了，不要走太远，一会我带你们回警队！”

“嗯，不走远！”程穆招呼了一下，拽着林绿色就要走，但那个萨摩男人却还是靠着墙边没有动，于是又补了一句，“下楼吧，在这里怪难受的！”

萨摩男人跟着他们两个走下来，三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上，看热闹的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程穆看着萨摩男人，刚刚还安慰林绿色的人突然开始沉默起来，怪让人不适应的，“你没事吧？”

男人用胳膊拄在大腿上，来回的搓着手，沉默了一会才说，“现在的中国像这样的情况太多了，老人独居，没有子女在身边，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知道！”

程穆知道他还有话，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的听着。

萨摩男人苦笑了一下，认真的看了程穆一眼，继续说，“这里是我奶奶家，我来这就是收拾她遗物的，她就是一个人生活，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们，怕麻烦，不想去医院，结果心脏病复发，人都没了两天，才被保姆发现！”

程穆愣了一下，“你们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为什么不把老人带在身边？”

萨摩男人叹了口气，“老人还不都这样，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哪里愿意离开！可后辈却只觉得这里太小，想着逃离，去北京，去上海，甚至还要出国。可最后，等到老人都没了，才明白，最好的地方是家，是有亲人在的地方，老人没了，好像家就不是家了。”

程穆仿佛能够看到萨摩男人目光深处的悲哀，他想着，这事情结束了就回家看看，吃上一顿母亲包的饺子也好。

三个人在冷风中吹了好久，楚昀才带着人下来，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程穆，“你开车去警局，我有点累。”

楚昀从来都是特立独行的人，在警队里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怕上司，不怕凶犯，不怕被炒鱿鱼，也不怕什么规章制度。

但很多人都怕他，尤其是那些胆小的犯人，一提到楚昀，都瑟瑟发抖。

程穆也不拒绝，直接跳上去发动车子，萨摩男人跟着他做到了副驾驶，楚昀和林绿色做后面。

车里开了暖风，有些闷，程穆把窗子开了一个小口，还没等有风吹进来，就听到楚昀说，“窗子关上，一冷一热的容易感冒。”

感冒？

程穆实在想笑，他这身子居然还怕感冒？但为了不让楚昀有说教的机会，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关上了窗子。

后面的一路，都没有人说话，林绿色木讷而呆滞的看着窗外，楚昀微微的眯着眼睛倚在后面，萨摩男人到是看起来还很正常，但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程穆只好专心致志的开车，只是突然的，心口莫名的疼了一下，针扎一样的疼。

稍稍的喘了一会，疼痛也就消失了，或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这样想着，警察局已经到了，那些从案发现场回来的警察正忙着往里面拿东西。

楚昀对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招招手，“小井，你过来，带他们三个人去做个笔录。”

说完，又加了一句，“对了，程穆的要认真一点做，一定要认真。”

看着小井郑重的点头，程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大事不好，就是不知道自己现在逃走，会是什么后果。

小井把他们三个人带到三楼的审讯室，林绿色和萨摩男人被另外两个人带走，小井看着程穆呵呵的傻笑了半晌。

程穆也笑，小井突然严肃起来，“谁让你笑的。”

程穆有些无辜，“我看你笑，我才笑的。”

“哦！”小井慢慢的俯下身子来看着程穆，“你是说我好笑了？”

程穆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替你感到幸福，有楚队这样的上司带着，肯定幸福感爆棚。”

“那是，楚队谁啊！我们警队的扛把子，肯定幸福！”

程穆忍住笑，“那你刚刚笑什么？”

小井突然又俯下身子来，吓得程穆连连后退了两步，“你没发觉我们楚队，像是谈恋爱了吗？”

“谈…谈恋爱？”

小井点点头，一个斜眼突然瞥见路过的楚昀，立马禁了声，拿出本子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别嬉嬉笑笑的，现在做笔录呢，不知道啊！”

程穆心里一阵恶寒，合着这实习小伙子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吧。

紧接着收敛住笑，认真的看着小井，“警官，您问。”

“姓名？”

“程穆！”

“年龄？”

“三十！”

“家庭住址？”

“南大街东方小区2301。”

“工作？”

“没有！”

小井抬起头，“什么叫没有？”

“我没有工作，自由职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你想要我帮你查案，有钱我就帮你做，比如谁让我帮他找个狗之类的，钱多我也做。”

小井抖了抖，念叨着写，“自由职业者。”

“你认识齐帽山？”

程穆摇摇头，小井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去案发现场？”

“林绿色是记者，我陪她去的。”

“林绿色雇你了？”

程穆继续摇头，“没有，我们俩发小，不需要钱！”

“那她让你去做什么？”

“包饺子！”

小井又一拍桌子，“好好说。”

程穆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笑，“真是包饺子，林绿色不会，像我求救？”

小井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一下他，“你会包饺子？”

“不会，也可能会！”程穆又是摇头又点头，“穆女士，也就是我妈是开饭馆的，我看了三十年，应该可以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