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雅典乐器

夏季的清晨天亮的很快，快到太阳都没有出来，路面上都是来去匆匆的行人，他们都是羊城的工作者，有些是忙着赶公交，有些是去打开自己的店铺门，有些则是给别人送货，总之每个人都很赶，赶到面无表情。走在大街上的阿ben，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件黑色的衬衫，刘海依然齐眉，大众的青年造型，身材显得矮小，8点钟出门的阿ben在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便来到了一个公交车站，他已经太久没有来过这个城市，需要看看公交站牌才能决定自己的目的地，左手插着裤兜，阿ben目不转睛的看着公交站牌，停留在农林下路。根据后世的记忆，农林下路是羊城商业街之一， 900米长的街道已经在服饰皮具、珠宝经营以及餐饮、金融等配套服务方面形成规模，以王府井百货、名店城、商业城、庙前直街临铺交错形成的商圈。结合自己在后世的工作经验，去这些地方看看应该是没错的。

农林下路一间文具店的门口，阿ben看着刚刚在文具店买的简历表在发呆，“这些工作经历怎么填？毕业证我也没有，晕死”阿ben此时心里想道。“先填上初中毕业吧，回头他们问了以后就说要7月份才能拿到毕业证书，工作经历，额，填上两个暑期工的经历吧”，想到自己确实是有后世的工作经历，也不怕询问相关工作方面的问题，便开始填写了起来，写完放进背包以后便开始向着百货大楼走去。“我们这里需要的是高中毕业或以上的，不好意思”，“初中毕业公司规定不招收的”，“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碰了一上午钉子的阿ben走出百货大楼，摇了摇头，”我太难了”阿ben此时心里想。已经中午11点多了，阿ben便在路口一家快餐店打了一份快餐，1999年的快餐店，店家会把各种菜先做好，然后分别装在一个餐车里面，3块钱，二肉一菜，白饭管饱，还有例汤，也就是味精汤。吃完饭的阿ben坐在店里没有离开，从背包里面抽出一根香烟，这包香烟还是三天前买的，现在的阿ben因为回来十六岁，身体对尼古丁的依赖没有那么强烈，所以烟瘾不大，一包烟抽了三天也还有半包左右。点上烟，喝了口上午买的纯净水，就发现对面名店城门口挂出一张招聘启事，内容很简单：招杂工、调音学徒，落款是雅典乐器，阿ben想到自己不懂音乐却非常喜欢，后世大部分的歌曲都在脑子里放着，现在如果能有机会学也是个好机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阿ben便起身往名店城走去。

“你好，请问你这里需要调音学徒是吗？”阿ben非常礼貌的在雅典乐器门口敲了敲玻璃门以后大声开口问道。

“后生仔，今年几大啊，入黎先拉”（年轻人，今年多大了？进来再说），说话的是个50岁左右的大叔，店里只有一个人在，无疑是这里的老板。老板身材高大，短发，穿着一条灰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T恤上一只下山虎，显得非常有气势。大叔表情很满意，满意阿ben的敲门询问的动作，上午也有人来应聘，几乎都是直接走进去就问，令他非常反感，所以阿ben此时的动作，无疑给了大叔好印象。

阿ben闻言便往大叔的方向迈步走去，边走边观察这家店铺，装修很高档，木地板踩上去很踏实，虽然有明显的脚步声，但是能感觉到地板的质量，不像那些低档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咯咯”的噪音，墙板和天花也是用木材装饰，虽然看不出什么木质，但是醇厚的观感也在反映着不俗，整个门店大约有80平方左右，临街店铺，左边是吉他和架子鼓，右边是一排钢琴，后面还有一排陈列柜，里面陈列着阿ben不认识的乐器，正面有一块落地玻璃，而门口左边是一套中式的根雕茶桌，大概三米长，此时老板便坐在那里。能看见里面是专业的音响，应该是试音室。不一会儿阿ben便来到大叔的面前真诚的说到：“我今年十六岁了，嘉应市人，我叫文武，大家都叫我阿ben，我想跟你学调音，不过我没有经验，我也能做杂工的，能让我学一学就行，老板。”

“小伙子，杂工系比较森辅的喔，我看雷年龄也不系很大，费不费做两天骤跑掉拉？”老板听到阿ben不是羊城本地人，就换了一口粤式普通话跟阿ben说道。

阿ben便看着老板用粤语道：“我懂粤语的，请问怎么称呼你？老板”，阿ben有着在羊城三年的生活经历，那三年都是用粤语和同学交流的，所以粤语很标准。

“我姓冯，整班老友都叫我宝哥，你都叫我宝哥就可以了，坐下讲”宝哥这时微笑的说道

阿ben便坐下继续开口小声说道：“宝哥，我喜欢音乐但是不懂音乐，想学一学”说到这里阿ben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脑勺，随即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先做杂工，至于乐器和调音，你做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教不教就看宝哥心情，宝哥教我一定学，宝哥不教我就自己看看就好，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那你说说你最喜欢哪首歌呀？”宝哥这时笑盈盈的看着阿ben继续问道

“我比较喜欢类似《那些花儿》这样的民谣，我觉得这些歌曲不用装腔作势，最为真实”阿ben思考了一下，记得《那些花儿》这个专辑，现在已经上市了，但是销量好像不是特别好，毕竟在这个年代，明珠地区的流行歌曲才是主流，一直到了2003年随着民谣的曲风才从小众走向大众。

宝哥有点惊讶的问道：“你喜欢这一类的民谣？”然后又点点头道：“你的眼光倒是和其他后生仔不一样，现在都喜欢明珠地区的流行音乐，你和我女儿喜欢的风格一样，呵呵，我对民谣的看法很普通，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都是一直音乐的表达，每一类的音乐都有着它的优点，喜欢民谣的人，重感情。”

“那宝哥的女儿也一定是个重感情的人，这种人一般都很感性，人情味很重，”阿ben也跟着说道

宝哥这时动手开始烧水准备泡茶，便拿茶叶边问道：“你来羊城多久了？住在哪里？”

阿ben随手帮忙在边上用夹子夹了两个茶杯放在茶桌上，一遍说道：“我昨天刚到，现在住在一个姐夫的宿舍里，姐夫在天河的宏成小区做物业的。”

宝哥这时点点头边说道：“我是本地人，搞乐器三十年了，年轻时家里条件不错，就学了这个当时很难吃饱饭的行业。家在石牌村那边，祖上留下了一些产业在出租，我女儿比你大，在环市东路的粤省电台上班，就在楼上买了个房，，好方便小妮上班近一些，小妮又说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做，便买了这个店铺，楼下营业，和小妮一起住在楼上，这里的杂工工资不高，一个月六百，你可以试试，学徒嘛，我再考虑考虑，如果住你姐夫那里不方便，楼上有个小套间，原来的小王也住在那里，上个月辞职回家了，你可以住进来，注意下个人卫生，其他倒是没什么，有个保姆兰姨负责做饭，伙食费交一百，工资里减，可以的话，就住那里。”

阿ben一听立即满口应承下来，不断的谢谢宝哥，然后表示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过来，并主动提出下午会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一张宝哥，宝哥见阿ben主动上交身份证复印件内心很赞赏地连连不断的点头，。阿ben又与宝哥喝了两泡茶，聊了一阵子家常，当然，泡茶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变成阿ben在做了。两泡茶喝完阿ben便起身告辞，告诉宝哥下午6点以前会回来，便转身离去，回去天河收拾昨晚换洗的衣服，并向昌姐夫告辞去了。

阿ben离开后，宝哥便拿起座机，往女儿小妮那边打了个电话。

“你好，哪位找，我是冯小妮”办公桌前一个没有浓妆艳抹女生接起了电话

“小妮啊，我是爸，店里的杂工已经找到了，你就不要去另外托人找了，一个嘉应市的后生仔，人品看着不错，性格应该也差不到那儿去，晚上就住在门口的杂物间”宝哥这时面带笑容的对着电话说道。

“嗯，爸，那么快呀？”，“好啊，这样店里有人跟你在店里作伴，我也放心不少”小妮眉开眼笑地说道

“今晚能回家了吗？你出差一个星期了，爸爸可是想你想的慌，总是不断的出差，到处奔波，上次回来看你都瘦了，今晚回来我让兰姨给你煲老火汤。”宝哥这时语气有点不悦却又关心的问道。

“今天下班了就回，上午刚刚从川省飞回来，台里安排的事情也不好去推辞，最近应该不会有什么任务，我就在家好好陪陪你，”冯妮感觉到了宝哥的不悦便开口安慰道。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宝哥把独生女冯妮从小就宠上了天，冯妮从小也很乖巧，长大后更是举止娴雅，善解人意，对谁都很客气。

昌姐夫晚上6点下班以后回到了住处，阿ben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本来就没几件衣服的阿ben回来以后只是把洗漱用品和昨晚换洗的衣服用袋子简单打包装进背包便搞定了，然后再动手帮昌姐夫收拾了下房间，毕竟一个大男人的宿舍，不可能太干净，尤其是边边角角，收拾完以后昌姐夫还没回来便手里拿着杂志看了起来。

昌姐夫看见阿ben在家便问道：“怎么样？羊城是不是比嘉应市繁华很多？去哪里逛了？”

阿ben便笑了笑回答道：“我今天去农林下路那边了，羊城比嘉应市发达多了，我在那边名店城的雅典乐器找了个学徒工作，那边包食宿，便回来收拾东西了。这两天都打扰你了，昌姐夫”

昌姐夫怔了怔道：“学徒？那边卖乐器的吗？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呀，也行，反正多接触点多学点，对以后总不会有坏处，你也十六了，姐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自己出来讨生活，姐夫相信你可以自己独立。”说完以后，想了一下又嘱咐道：“在那边多学，既然感兴趣，就认真学，手里勤快点，什么事情都主动多做些，勤劳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身上还有钱么？我这里给你拿点，过一阵花完了不够再打电话给我”说完便以后手便向口袋里掏去。

阿ben见状赶紧起身阻止昌姐夫的动作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身上还有钱，我爸给了我一些，那边有食宿，我也怎么用花钱，谢谢你了，昌姐夫。”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过去，姑爷把你交给我，我走要知道你在哪里，对吧。”昌姐夫点点头便说道，对这个娘家表弟，他是负责任的，就但说要送阿ben过去，阿ben就知道那是对自己父亲的一种交代，便没有拒绝应了声“好”以后便起身出发。在小区门口打了电话告诉家里以后，在路边的快餐店打了两份快餐，尽管昌姐夫坚持要去昨晚的饭店，阿ben还是以节省时间为由进了快餐店，吃完便一起到了“雅典乐器”，来到“雅典乐器”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宝哥也吃完了晚饭，原本每天下午6点半就下班的波哥吃完晚饭以后就下楼打开了店门，等着阿ben回来。阿ben给宝哥和昌姐夫互相介绍了以后，昌姐夫连忙上前伸出右手说道：“你好，宝哥，我这表弟就麻烦你多照顾了，他在这里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请你多担待”，说完便掏出一张名片又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阿ben有事情就麻烦你联系我，谢谢你了”

宝哥伸手笑眯眯的接过名片便说道：“阿昌，阿ben这个后生仔我下午接触了以后，我第一感觉他很说话诚恳也很礼貌，举手投足还算是中规中矩，没有当下年轻人的浮躁，便答应他在这里做一做试一试，如果有什么的特殊情况，我会联系你的。”

昌姐夫这时点点头看一眼阿ben接过话说道：“我们客家人出门在外，讲文明，重礼貌是最基本的，阿ben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ben这时在背包里拿出了下午在文具店复印好的身份证复印件双手交给宝哥，宝哥看了看后，便对阿ben说道：“我带你上去你上去”，便出了店门，等阿ben和昌姐夫出来以后宝哥锁上了店门便带着两人从旁边的楼梯上去了。上完了楼梯，是小区的花园式平台，种植着绿化，有三条人行道，正弯弯曲曲地向着各栋楼的楼梯延伸。楼梯正面是实际上是二楼，但是门牌号码却是102，这就是宝哥的家，楼道旁边原本是阳台，此时却是被整体封了起来，包括后世很多小区都会这么做，可以增加实际使用的面积。很明显，这个就是宝哥所说的小杂物间，门也改到了正面。

宝哥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锁后解下来一条交给阿ben道：“我里面是四室二厅，这里本来是个书房，我看着书房小，就连着书房带阳台改造出来的一个套间，想着以后女儿嫁人了，我就回去石牌村那边，这里也能多收一个房租，环境还算一般，因为这里晒不到太阳，所以晚上也不怎么热，通风就可以了，钥匙给你一条，你再稍微打扫一下，打扫完以后来102室，我交代你每天的工作。”说完便邀请昌姐夫进去喝茶，昌姐夫看了看时间便婉言拒绝了并说周六日有时间便过来拜访，随后叮嘱了阿ben几句要勤快之类的话就告辞离开了。

宝哥喝昌姐夫离开以后，阿ben站在套间里看了看便开始动手打扫了起来，不过总感觉打扫过了一样，到处都很干净，不过不放心的阿ben还是重新擦了一遍。套间不大，总共也是20多平方，进门以后最里面是一张单人床，墙上一个壁扇，床边放着一张席子和枕头，看来是没开封的。靠门的左边有个小书桌，一张凳子，床边有个门，打开是个洗手间。

半个小时以后阿本来到了102室，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高高的个子，穿的很朴素，应该是保姆兰姨，还没得阿ben开口便听兰姨边开门边热情地说道：“是阿ben吧，我是宝哥家的保姆兰姨，进来吧，那个套间我下午去擦过一遍了，宝哥在客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