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前辈!”
昏迷的朱子琳为雷霆惊醒,旋即望见从天而降的剑光。
使白虹仙剑的,唯有蜀山派那位天下第一剑仙的商无缺而已。
只是这喜色刚起,她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慑,血泊犹如一只硕大的蚕蛹,不住地翻滚,像是在孕育什么?
“陆兄…”
她挣扎了下,才觉周身窍穴被封,连元婴也无法遁出,碧水烟罗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是接引太一神君谷玄牝吗?”
朱子琳暗想。
这时,两名血煞宗弟子靠过来,持着锥剑,威胁她不要轻举妄动。
“追遍天涯海角,没想到血煞宗在此!”
商无缺声音肃然,浑不在意天上所降雷霆,眼中只有下方血煞弟子,以及那古怪的血蛹。
这一年来,他追玄冥宗主乔玄,从北极冰原至东海之上,修为进境迅猛。
然而心头仿佛阴云笼罩,终于在某日黄昏心有所感,停了下来。
待重回中土,才发现变了人间,先前那位乾帝登天不成,柔然、三苗也舍命攻来,人间大乱。
不止于此,连九幽也出了什么变故,不时可见些狰狞鬼物、飞天夜叉之许,尤其夜间。
“商无缺,你不是在东海之上?”
“怎么,乔玄没将你炼化了?”
“……”
血煞三老讽道,作为几百年魔教长老,他们自然不惧怕这位蜀山派后起之秀。
“邪魔外道!”
商无缺忿道,白虹剑分光离合,骤然分出百十道剑光,宛如白日焰火,登时绽在上空。
雷霆仍不住响起,风吹起云层,开始下起混杂冰凌的雨水,燃烧的紫电吞吐如蛇,也同样落下。
“今日之后,管教你蜀山上下不留一人!”
血煞三老齐声道,旋即化为三道血神子,鬼魅似地向商无缺冲去。
血煞宗道法阴毒,至高深处化为血神子,修道人一旦沾染,无论修为多高,便即消融。
况且这门道法可滴血重生,几乎称得不死不灭。
先前伏击陆安平时,有浮黎真土在,正与血煞道法相克……
此刻三老铆足了劲,俱往商无缺招呼,以保神君顺利归位。
“先叫你血煞一门俱灭!”
商无缺自幼便立下扫荡魔教的志向,此刻声势如雷,三分剑光荡出,剩下七分却冲着那道血蛹。
不知为何,那硕大的血蛹给他带来深沉的危险感,比乔玄那尊莲鹤方壶更甚上十倍!
“这血煞宗在施展什么邪术?”
他暗想,神念透过重重禁制,忽然感应到一位紧缚着、为剑所斜的女子,不远处还有仙剑的气息。
“霍桐派…”
商无缺眉头紧皱,越发觉得不妙,忙施了个乾坤掉转的法门,接连避开血神子,往下方去。
那血蛹不知多厚,哪怕几十道剑光刺下,翻滚的血流也只是迅速断开、又接续上。
至于那滚滚天雷,也只是被吸入而已。
“古怪?”
商无缺暗疑了声,仙剑又是一荡,外围禁制阵法破去大半,血煞宗弟子也倒下三成不止。
“商前辈!”
朱子琳只觉一股化劲入体,解开周身窍穴,当即起身喊了声,“他们要接太一神君归位!
“…就是魔君!”
见商无缺一时没反应,她又补充了句,旋即去寻找被镇住的碧水烟罗。
“好小子!”
血煞三老急冲冲吼道,忙施展移形换位之法,如跗骨之蛆似的粘向商无缺。
显然,这位蜀山派小师叔修为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明明是徒有修行,凭借仙剑之力,怎么对天道神通掌握如此之多?
刚才乾坤调转,他们参悟多年,也不过摸了个门槛,比乔玄还差得远!
“破!”
商无缺闻言变色,又很快调整过来,剑光分光离合间,骤然爆出几声雷音,将剩下的血煞弟子骇住。
与此同时,日月潮汐剑诀运足,毕生修为尽数施展,力求在最短时间解决这三位狗皮膏药!
四九道派中,蜀山素有一剑破万法之称,论起剑诀器用天下无双。
雷霆轰鸣、雨水沙沙、不绝于耳的金铁相击声接连响起,眼前则是耀目的剑光与血影,闪烁在硕大纺锤形的血蛹前方,太阳也显得格外无力。
朱子琳避开剑光,终于寻到碧水烟罗,短促的洗炼后,霍桐一脉的止水剑诀跟着运起。
“商前辈!”
她避开雷霆,就势一个翻滚,然而面对血海汇聚的巨蛹,无能为力。
“破!”
商无缺目光示意,半空幻出几道残影,白虹剑就掣在手心。
唰!
唰!
唰!
剑锋准确击中三滴血神子,几道形状怪异的邪门仙器也被荡飞数十百里开外。
晶莹的白光闪过,三道血影颓然无力地化出,继而软泥似的瘫倒,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你…”
“你竟然…”
“没错!”
商无缺孑然独立,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我曾经历雷火劫!”
一言既出,朱子琳也呆立当场。
当今之世灵气衰微,五百年度雷火劫成仙的唯独正一祖师一人,没想到商无缺竟也先渡劫,竟在其两位师兄鹿神子、褚重岳之前。
难怪能轻易剑挑血煞三老……
只是,为何身上没有道标,似乎不受上天征兆?
“可惜只得了散仙两转…”
商无缺叹了声,剑光闪过,将血煞三老形神俱灭,而白虹剑上一丝血迹也无。
“商前辈…”
朱子琳明白过来,上前指着兀自旋转的巨大血“茧”,着急道:“请速速拦下此魔!”
……
……
东海,归墟。
万丈许的浪头席卷着,方圆千百里许水族早已遁走,只剩下璀璨的华光,映着碧波。
“孟师姐,再迟就来不及了!”
水镜真人站在潮头,望着视线尽头的巨壑,着急道。
在他身侧,是一身绿色宫装的中年女仙,面容丰腴而和善,透着缥缈出尘的神韵,正是南溟夫人李玄琼。
与之相对的,则是位妙龄女子模样的女仙。
她一身紫衣,仍是十八九岁容貌,清新隽丽的容貌身姿,哪怕是最精湛的画笔也形容不出,只是声音却透着几分火气,似乎极为不甘:
“程师弟、李师妹,索性放谷师弟出来…”
“你看看天上,如今成了什么模样,索性让谷师弟闹上一闹,看三天上的道尊如何打算?”
她摊摊手心,望着正中道标,气鼓鼓道。
“孟师姐!”
水镜真人修为失去大半,此刻在成就飞仙的师姐前好不示弱:“若是放谷师弟出来,天上人间不得安宁,师弟想法多么叛逆不道,你也不是不知”
说到这,水镜真人越发动容,“当年天上费了多大代价,才将他镇压在归墟里!如今…如今……”
“道祖什么安排,我们自然看不透”
南溟夫人接过话茬,缓缓道,“可师傅临走前交代我们,要庇佑世间众生,万不能再放谷师弟出来!”
“何况眼下三界已然大乱,九幽阴煞上冲人间,天上…天上也不知什么状况!”
水镜真人闻言,不住颔首。
“反正已经乱了,为何不能放师弟出来?”孟玄真嗔了声,“巴不得将天捅个窟窿呢!”
“师姐!”
水镜心中叫苦,当初二师姐便似倾慕谷师弟,如今三千年后,这情愫仍未褪去,混杂着对上天的怨恨,以至不肯出手。
南溟夫人也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天上若是在意,为何不派人下界检查那八十一道先天神禁?”
孟玄真理直气壮了些,便顺势道。
“可…可那乔玄也不至放入,他可是持莲鹤方壶,若没有那件杀器,只怕今日不至于此!”
水镜真人不忿道,几乎欲撕破脸皮。
“是我有意放那后辈进去又如何?”
孟玄真脸色凝固,索性摊手道。
“师姐,”南溟夫人将目光从归墟收回,正色道,“我知你心意与怨愤……可你是否想过,为何有缘得始青变化图?”
“你是说?”
孟玄真若有所思,这先天符图乃是传自天外三天。据师傅广成子所说,非有天大的机缘不可得。
“符图之用,大约便应在此时了!”
南溟夫人指着归墟涌出的华光,自嘲道:“总不只为抵抗道标影响!”
“可是……天上还没动静,道祖也没示下?”孟玄真有些动摇。
“只是借先天符图暂不令谷师弟出来”
水镜真人见状,忙安抚道,“毕竟他得天仙大道,又有三道先天符图,总不至身死道消!”
“待做完这件事,我们三人便等师傅回来……我有师傅留下的河图!”
南溟夫人刚欲点头,神色却骤然变换:
“有仙人下界!”
话音未落,碧涛上骤然起一泓水波,隐约的符图虚影转瞬即至。
砰!
一声闷响后,碧涛上现出人影来。
那人身着银色细甲、披着猩红色披风,初看来威风凛凛,然而嘴角血迹不断渗出,足见被南溟夫人伤得极重。
“哪位仙家?”紫府天女孟玄真脸上也没好色。
“贫道云中君!”
云中君?水镜真人打量了瞬,总觉得有些面熟。
“云中君”
南溟夫人瞥见三色道标,冷冷吐了几个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完,南溟夫人又是一记,这回通微灵化图径直一卷,将威风凛凛的云中君摄住。
转瞬,这位天上真仙便肉眼可见地消逝,融入通微灵化图中三色道标闪了闪,也很快归于虚无。
再看天上风雷滚滚,手臂粗细的闪电纷纷落下,却丝毫没碰三人衣角。
“师妹,这样贸然杀了他,似乎不好?”
孟玄真迟疑道,无论如何,这云中君总归是天上真仙。
“不过是具分身罢了!”
南溟夫人摇了摇头,眉头紧蹙着。
“分身”
水镜真人若有所思,似乎勾起往返天上人间的记忆,暗感怪不得有些面熟。
“动手吧!”
南溟夫人瞥了眼纷纷落下的紫电,又望向归墟。
这一次,紫府天女孟玄真仍有迟疑,却没有停下,将那道始青变化图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