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眼中渐渐迷茫，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幻，前方的剑鸣声急促起来。就在这时，他的眉心处忽然涌出一股清凉，醍醐灌顶一般，顿时一个激灵，终于想起了空拜月的提醒：“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姜炎加快脚步跟上骨剑，身后的哒哒声渐渐远去，这时他才舒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

身后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是谁？这次还是幻觉么？

“姜道友，救救我！”

“救救我们啊！”

又是两道伴随着惨叫的求救声，从身后浓雾中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是那些虱蚣！

姜炎咬牙，选择继续前行。两声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接下来是那些虫子撕咬、吞食血肉的碎声。

这一次，也是幻觉吗？

姜炎咬牙握拳，内心万分纠结，强烈地挣扎起来。如果...万一是真实的呢？那自己刚才...

他忽然后悔起来。

“姜炎，救救我！”张承安的声音传来，“天盟死伤太惨重了，救救我们啊！”

他似乎极力忍受着痛苦折磨，嘶声道：“只要你愿意出手救下他们，从今天起，天盟唯你是从！你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将不帝山从你手中夺走！所有修道者都会听你的号令！只要你能救下他们！”

姜炎忽然停步，全身放松下来，就在身后那个血色枯爪快要摸到他脚踝的时候，他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前行。

“你...你好狠心啊！你难道不会后悔么？”那道声音充满了怨念与愤恨，大声质问道，“这么多人因你的漠然、无情而死，你内心难道就不愧疚吗！那可都是...”

“你不是张承安。”

姜炎忽然出声，“他不可能知道不帝山。而且，我这么做，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张承安”似乎楞了一下，旋即厉声吼道：“我不甘心，不甘心啊！蛇鹫，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诅咒你魂飞魄散，神性永灭！”

姜炎心中一震，难道最后这个...是真实？

蛇鹫，蛇鹫又是谁？

下一刻，眼前一亮，周围的浓雾散开，空拜月连忙上前，“你终于回来了。”

姜炎仔细看了看她的俏脸，冷不丁地伸手摸了下，半故意地问：“这回应该不是幻觉了吧？”

空拜月一怔，一把拍掉他的手，瞪着他：“你说呢？”

“这感觉...应该是真实的。”

“嗯？应该？”

那把骨剑如久逢亲人的孩童一般，在空拜月前后滴溜溜转来转去，即便姜炎，也能感受到它身上传递出来的那股激动与兴奋。

“这是什么法器？这么有灵性？”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这把剑，名叫放逐。”空拜月一伸手，那把剑立刻乖巧地落在了她掌心，“这是把神器，可灭神魂、可碎神性。”

“这是你以前的佩剑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块肉...”

“先破阵吧。”空拜月少见地打断了他，“有了放逐在，破阵会容易很多，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空拜月离开后，姜炎陷入了深思，空拜月以前似乎来过这里，不然怎么会留下佩剑？还对这里的法阵如此熟悉？那位死去的妖神，该不会是被她杀死的吧？

“不对，她应该没来过，否则就不会被第一座妖墓中的困阵所困了。”姜炎疑惑道，“难不成她只来过这一座墓室？还有，最后那个假张承安说的‘蛇鹫’，听起来应该也是一尊神灵，两者貌似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这时，周围的雾气开始迅速消退，很快消弭一空。

仿佛从静室突然跌到菜市场一般，一阵阵嘈杂的嚎叫、痛呻骤然在耳边炸响，打断了姜炎的思考。

空拜月从另一边走过来，怀中捧着一堆材料，有色泽晶莹的玉石、有黑褐色的土块、还有三杆黑红色小幡。她一股脑将东西塞进姜炎的背包，“第一座法阵已破，这些是布阵材料。”

这处空间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此时两三百人躺在满是灰白色尘土的地上，几乎是一个挨一个，形状凄惨，衣衫破烂，身上全是一道道醒目的血色挠痕，有许多人甚至已经抓破了裤子、上衣，吃溜溜的躺在地上嚎叫。

姜炎感觉自己来到了某一层地狱，亦或者是某处被人屠杀肆掠过的战场。

也有十多人，躺在灰烬中，全身呈紫黑色，双眼突出，如僵尸一般可怖。

“这就是你说的...怪物？”

他看向空拜月，后者点了下头，看了那几人一眼。

那些“僵尸”身上一丝不挂，青筋突起，皮肤呈紫黑色，眼珠子变成了诡异的全黑，口中撅着獠牙，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来自地狱一般，就连鼻孔中时不时冒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森寒意。

“他们还有救吗？”张承安挣扎着爬过来，吓了姜炎一跳。

因为他此时也面色发青，头发掉了大半，狼狈不堪。

“没救了，他们已经被尸气侵入骨髓，很快便会尸变，成为尸奴。”空拜月说到，“地上这些灰烬，都是虱蚣死后留下的尸粉，对于祛除你们体内的尸气很有效，能抹就抹，能吞吃就吞吃。”

张承安明显愣住，干涩道：“吃...吃这些？”

空拜月不再理会，转身走了。

姜炎向他解释了一下虱蚣，安慰道：“能吃就吃吧，把失去的精气补回来。”

明白了事情始末，冷静下来后，众人也都开始红着脸，找东西遮体遮羞。但是抓起尸粉的时候，却始终难以下咽。

这跟吃土有什么区别？

“管他娘的，能治了这僵尸病就行！”韩立抓起一把尸粉，狂塞入口中，然后眼神一亮，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地上，疯狂一般往自己口中送尸粉，看得其他人咽了咽口水，难以理解：“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有人抓起一撮放入口中尝了下，旋即舔了舔嘴巴，惊喜道：“我天！好吃！好香！”然后也扑在尘土一样的尸粉中，疯狂吞吃。

其余人纷纷效仿，霎时间，一群人你争我抢，像是扑在地上抢钱一般，完全不顾什么优雅、前辈风范，看着壮观的百人吃土现场，姜炎也舔了下嘴角，装作不经意地弯身，偷偷撮起一撮尸粉，刚要放入口中尝尝美味，却被空拜月一把打掉。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