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的天气摆布着深秋的气候，在这明月倾斜，即将东坠的黎明，来自莱纳市高耸工厂烟囱笼罩下黑暗中简陋的木板房前，黑压压的人头齐齐望向遥远夜空中那可见或不可见的身影。

当人心齐一，欲望勃发，超凡红光于灵性层面凝聚之时，一种几乎无法被阻挡的大势形成了。

分身乌西亚以自身为枢纽，以欲望为纽带，将十万人微弱的灵性凝聚在一起，在另类的道路上达到了普通种的巅峰，可称为此界职业者九刻。

由于世界规则的限制，九刻之上，史诗之下，属于超凡种前期特质的某些东西并不能在此界突破九刻，且未曾攀至史诗的生灵身上显现，所以即使是此界阉割版的四阶，在本质上也不一定能强过此时的分身。

这是世界的原因，在未能以身改写世界规则之前，无生灵可以例外。

换言之，十至十一刻，比起分身只是量变，未曾质变。

而且集合十万生灵之力暂时而成的水货三阶顶峰分身，也有着很大的弱点，若是有人能削弱乃至驱逐心灵欺诈的影响，就会导致分身的实力缩水，甚至将其打回原形。

若不能以力胜，也可以谋取。

但分身从史诗阶身体上挖掘并逐渐被开发出的能力，可不是那么好针对的。

除非，几位九刻之上一同出动，缠住分身乌西亚，而后屠杀十万工人。

或者，史诗出手，乃至残缺的权柄。

黎辞和老耶罗几人站在一起，遥望分身那模糊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自称神使，被众人视为拯救者，视为领袖的乌西亚的每一句话，都通过冥冥中的联系，传递到每一个被勾起欲望，燃起心火的人耳中。

他是神灵派来的使者，是拯救苦难者脱离贫困，脱离疾苦的救世者。

明月落下，太阳未曾升起，立在空中的乌西亚，便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所有被贵族欺压、被工厂主压榨的兄弟们！”

“所有生活在贫苦、生活在饥寒中的姐妹们！”

“所有看着亲人病死饿死，一个个离自己远去的同胞们！”

“所有被迫放弃自己的土地，去到那些暗无天日的工厂，日复一日做着压榨身体灵魂工作的可怜人们！”

“我乌西亚以神之名起誓，在此宣告——”

“属于我们的日子要来了！”

“莱纳市终将属于我们！”

乌西亚的声音铿锵有力，饱含热情，甫一开口，便点燃了十万人的心。

“赞美吾主！”

“赞美神使！”

“打倒贵族！”

“掀翻工厂！”

叫喊声如雷雨下波涛卷涌的大海，一浪接一浪，汹涌澎湃，势不可当。

“我们自贫瘠的土地上而来，”乌西亚再次开口，“来到这座充满罪恶的城市。”

“它的罪恶是那些高高在上者对我们的压榨，是蒸汽的机械上涂抹的我们的鲜血。”

“城市的地基下埋藏着我们同胞的尸骨，烟囱上空的黑烟混杂着我们同胞的骨灰，轰隆的机器抽送着我们的骨髓，做成商品，售卖出去，变成金币，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些高高在上大人物的餐盘中。”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土地，他们带走了我们的健康，他们压榨着我们的亲人，他们对我们敲骨吸髓，无所不用。”

“告诉我，我们还剩下些什么？”

“是疲惫残破的身体？”

“是饥寒交迫的生活？”

“还是被斥为下等人，无法与那些大人物平等对话的人权?”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只是在苟延残喘！”

众人的情绪越发激昂，因种种回忆和现状激荡而起的喜、怒、哀、乐将欲望红光映像染出五彩斑斓的红，仿佛正在被刻进铭心的印记，让虚幻照进现实，化为真实不虚的力量。

在黎辞的眼中，红光映照的虚像变得鲜活起来，被皮鞭抽打的船工，被克扣微薄薪资的纺织工，被管事者凌辱欺压的女工，在饥饿寒冷的黑夜中睁开眼睛的孩童，一切种种，纷纷凝实，好像就要跃进现实，成为众生意念真正的显化。

经由分身的鼓励激昂，十万人跃动的欲望情绪所集结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三阶的极致，具备了登临四阶超凡的资格。

即使在此世无法成为真正拥有超凡特性的四阶，也是极大的突破，对于黎辞探究此世职业者的道路，有着很大的好处。

“还不是时候。”

黎辞按下内心的冲动，并没有打算成就九刻之上，不只是因为仅仅开发出欺诈之甲一部分威能的分身无法驾驭九刻之上沉重如山的伟力，更在于若以此破境，手段单一的分身将极有可能成为那个庞大意识体的一部分，成为欲念巨人的心脏。

命运之河的馈赠只是将其欺诈之甲化为黎辞的分身，助他跳出棋盘，并没有赋予他抵抗如此庞大众生欲念的力量。若他如此做，分身的意识将会混入十万人的欲念之中，成为彻底的混乱疯子。

“暂时足够了。”

“难道英格兰一个小小莱纳市的家族里，会有能够威胁九刻的力量？”

黎辞自安妮记忆中得知的，蒙特利家族最强的一位，只是六刻，其它零零散散的职业者，不过双十之数。

而整个莱纳市，拥有超凡力量的，只此一家。

“王国戍卫队的建立在这个时空不过刚刚开始，职业者的道路仍旧被把持在氏族手中，”黎辞默默思索，“除去似乎没有敌意的铁棒女一方，意外只会来自于时代残留的古老传承，例如法师，和那个被我顶替了过去时空位置的氏族成员。”

“还有，下棋的神灵们。”

他一边跟着身旁的众人挥舞呐喊，一边分出一点注意力放在也是假意挥舞着胳膊的老耶罗身上。

“这个老头有问题。”

不同于他曾经在戈比梦境中见到的，以戈比自身认知印象凝聚出的老头，这个无常界映照真实世界而成的真正老耶罗，有着黎辞感兴趣的地方。

他第一次在奎林地见到老耶罗时便发现了，他的身灵，远远强于魂灵，好像灯泡之于萤虫。而普通人的两灵强度，基本都是差不多的。

分身在以心灵欺诈控制船工们时，在老耶罗身上遇到了阻碍，情绪欲望感染时，同样如此，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性便放弃了，因为黎辞伪装的小罗珥，已经以小法莲为借口，跟在了他身边。

老耶罗也有怀疑，之前他对黎辞的询问，便是试探。

“谁会是这场小棋局真正的赢家？”

黎辞憨憨地笑了，人的外表下，幽深的黑暗淤泥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