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卑贱的暴民来了。”

住宅区与工厂区的分界线，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这条路于一年前在卡马修男爵的资助下完工，在印上属于其爵士徽章的印记后，便成为了两个区域间不可跨越的天堑。

每隔百米竖立的一张张刻着金盾图案的牌子，宣誓着这条路的所有权，也为每一个想要穿过此路的贵族，指明方向。

卡马修男爵的爵位是买来的，这是金钱对于统治阶层的侵蚀，也是蒸汽机械伟力的见证。

这一类人自称为新兴贵族，但在老贵族们眼中，他们只是令人厌恶的暴发户。

是体内流着低贱血液的下等贵族。

但在这个安息日的早上，旧贵族与新贵族的处境变得一样了，他们都要面对一群暴民的袭击，并为自己的资产和性命担忧。

他们的血，都是红色的，没有区别。

轰隆隆的声响渐渐停歇，远处腾起的烟尘四散弥漫，脚下强烈的震动刚刚消失，越来越多举着棍棒铁刺的工人便已经冲出，老旧破烂的衣服在清晨的寒风中飘散，露出下面干瘦的躯干。

一群穿着红黑相间制服的警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住宅区一边的马路边缘，约摸一百多人手中拿着的，是一支支装填好弹药的燧发枪。

他们排成三行，前面的人举枪平放，后面的人蓄势待发，一排射击之后，无疑便是另一排。

火药的气味在空中弥漫，辛辣，刺鼻。

方才说话的，便是这群警察中一个鹰钩鼻、蓝眼睛的年轻男子，宽大的帽子压住了他的前额，只露出檐下几绺金发。

“他们的倚仗是什么？”

挥舞着铁棍的工人砸碎了工厂区那边的栏杆，踏上土石浇筑的路面，向着警察们冲击而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警察们举着的燧发枪，只有那些欺压他们的恶心嘴脸！

脸大的变成了厂主，高壮的变成了安保队长，两条腿罗圈的是挥鞭子的工头，嘴唇薄的是克扣工资的会计！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后，他们拥有的，就都是我的了！

欲念勃发，人心深沉，恶意缠绕生长，飞速壮大。

马路宽二十米，警察们手中的燧发枪，有效射程仅有十米，但在工人们踏上马路后，鹰钩鼻还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放！”

“砰！”

一阵整齐的闷响齐鸣，枪械喷出的火砂以比原先快了不止一倍的速度向前飞去，不仅如此，火砂上还都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泽，呼啸而过，风声阵阵。

“轰！”

火砂好像撞到了一堵厚实的墙般轰然停止，在工人们身前三米外掉落在地，一息之间，便在路面上结出一层两指厚的冰碴。

热浪忽然自冲锋的工人们身上向前扑出，他们的脚落在冰碴上时，只踩到了一滩温水。

“再放！”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警察默然举枪。

“砰！”

砂弹喷射而出，这一次不是淡淡的蓝光，而是肉眼可见的碧蓝光泽，射程之内温度瞬间降低，可见白雾落地成霜。

融化的冰碴结为坚冰，欲要顺着工人们的脚掌攀延而上，飞行的砂弹劲势十足，已经有了普通霰弹枪的十二分威力。

“轰！”

冲在最前方的工人举起铁棒奋力挥下，推出一道炙热的浪潮，坚冰融化，砂弹倒回，气温瞬间便从寒冬来到了酷夏。

“继续！”

第二排蹲下，第三排扣动扳机，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超凡的伟力，将所有攻击的时间间隔缩至最短，将凡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增至最强。

“砰！”

一声爆鸣，第三排警察手中的燧发枪炸成废铁，他们一声不吭地倒地，任由鲜血淙淙流出，汇成几滩。

这一次射出的砂弹碧蓝色无比深重，甚至已经变作了蔚蓝，砂弹在空中化作一只雄鹰，尖喙利爪铁翅扑击而下，寒风阵啸。

白色的气流像钢刀般刮过路面，硬生生将土石夯成的地皮掀翻一英尺，土石附着白霜劈头盖脸向工人们砸去，若是真的落实，免不得骨断筋折的下场，更别提后面凶狠的蓝鹰。

“畜生！”

最前方的工人一声大喝，挥击铁棍，六象之斧的虚影一跃入铁棍之内，让这一击有了开山裂石之威。

“砰！”

土石像之前的砂弹一样回落，连着被砸成粉碎的蓝鹰飞回，却通通被鹰钩鼻挥手拦下。

挥动铁棍的工人们欢呼着向前冲，阵阵热浪汹涌而至，让空气变得燥热。

“哼！”

鹰钩鼻退后一步，“律令·苍蓝之翼！”

三排警察们通通倒地，他们的身体在两息之内干枯，变作一地干尸，以此为代价得到的是长在鹰钩鼻身侧的两只血蓝色翅膀。

这是鲜血组成的法术！

而此时工人们距离警察仅剩十米！

“去！”

翼展四米的翅膀轰然化作一道冰晶风暴向工人们扑去，疾风怒吼，风暴席卷不歇，整个天地似乎都被冰晶覆盖，化为一片茫茫的血蓝色国度。

工人们好像被淹没在了风暴中，成为支离破碎的残片，消散在天地中。

风暴忽然凝固了，血色与冰蓝色交织组成的天地中升腾起一抹赤红色，犹如冰原中心爆发的火山。

刹那间，赤红便染遍了冰原，让冰晶消融，使天地变色，显露出隐藏在冰原后鹰钩鼻的身影。

“死！”

三名工人的身影自赤红中跃出，挥舞铁棍朝其当头劈下，他们的身后有三种幻像浮现，一为锯子，一为斧头，一为鞭子，通通红光弥漫，映红了半边天。

铁棍落在鹰钩鼻身上，发出好像撕裂帛布般的脆响，在其困惑的目光中，将这名职业者碎为泡影。

霎时间天地回转，三名工人站立的位置，正是鹰钩鼻之前所在地的前方，三根铁棍落在地上，下面是一块碎裂的巴掌大徽章。

徽章材料似铁非金，碎块上图案的原貌，依稀可见是一只雄鹰的模样。

一百多名警察们的干尸散落一旁，和翻卷的土地共同证明着之前一切的真实。

作为前锋的工人们停了下来，但更多的同伴正在赶来，他们看着警察们的尸体兴奋地呼喊着，完全不在意尸体恐怖的模样。

乌西亚立在空中，调整着工人们散乱的队伍，将男女老幼均匀分布，这里的所有人皆是工人，只有男工女工童工的区别。

“试探么?”

乌西亚看着掌心一缕冰蓝色的气息，“你们得到了什么？”

“是困惑？”

“还是不解?”

“想比起单方面的惊吓，我更喜欢互相给予的惊喜。”

“史诗阶的强者，权柄的拥有者，都来吧。”

“让我试试能否动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