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昭的叹息声在屋内响起：“子淑，何苦如此戏耍他……”

“总得帮他断掉不切实际的念想。不对，这小子没那么小气……阿粲，看看去。”邯郸淳皱着眉头道，没见过刘乐如此反常，略有些不安。

王粲出去转了一圈。

“睡了。”

“真睡了？这么快？”

“还打呼呢。”

三人面面相觑。

良久，胡昭道：“可能真是累了吧，子逸睡眠异于常人，应该没什么事。”

“躺下马上睡着……”邯郸淳面上浮现羡慕神色，到了他这岁数，睡眠质量自然好不到哪去，感慨道：“那小子，大概又在梦中云海晃悠了……”

邯郸淳的这句玩笑话，却是说对了。

……

云海。

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四面八方一片苍茫，乳白色的云雾，象一袭面纱，将整个世界遮蔽着。抬头望不到天，俯首瞧不清地，放眼四顾，什么都没有，象是传说中天地初开时的情景，世间一片混沌。

云海没有风，却并不妨碍云雾嬉戏，它们翻腾着，飞掠着，倏聚倏散，不断变幻着形状厚薄。它们翩翩起舞，象大海中的波涛，律动不息，时而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发飙，时而又如清潭之水温婉柔和。前一刻还风平浪静，水堰河清，下一秒就可能风雨交加，狂浪肆虐，难以预测，不可捉摸。

这里，自然就是刘乐梦中的云海。

刘乐现身云海中。

梦中云海，困扰了刘乐很长时间，却也藏着他最大的秘密。

梦境中的刘乐并非本体，而是由神识幻化而成。

本尊重伤后，便时常梦见云海，但那时云海只是偶尔出现，频率不高。本尊神识弱小，在云海中如同过客，无法主动做什么，即便多次身处其中，也始终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刘乐附身之后，情形得以改变。

由于神识增强，刘乐在梦境中不再浑浑噩噩。

首先，刘乐的视野得到大幅提升，从本尊时期看自己的手都显朦胧，到勉强能看到两三米外，进步幅度明显。

其次，自主性也明显增强。过去只能偶尔梦见云海，象是游客经过某个酒馆，被酒保拉进去消费，现在则是自己知道路，随时可光顾。从纯属碰运气的被动邂逅模式，到有意识地主动循着路径拜访模式，个中区别，显而易见。刘乐能够在云海中保持相对清醒，虽说跟现实中的绝对清醒差很远，但至少可以控制神识化身，有意识地主动感知这个空间，探索这片天地。

长期做同样的梦，梦中同样的场景，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牵引着他来到这片云海，刘乐相信一定有原因。云海梦境，是在刘乐重伤之后出现，他的修为从此不断衰退，连王越都束手无策，刘乐自然将云海与他的修为问题联想在一起，希望弄清真相。

这片天地满是云海，刘乐称之为云海空间。

在梦境中保持清醒这件事，刘乐没敢对任何人说起过。

睡觉时却清醒着，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怪物看待，刘乐不想让身边那些关心他的人担心，他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这个秘密，宁愿独自面对。

睡时却醒着，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梦境中，时间流淌得明显比外界缓慢，这也是刘乐最深恶痛绝的一点。这让刘乐想起小学时代，夏季学校要求大家睡午觉，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却不得不趴在桌上，等待午休结束的经历。

梦中时间流速，大概只有外界一半。

没有手机手表帮忙计时，也难不住刘乐，他用的法子很简单，却很有效。在现实世界打一套拳法，记下用时，然后在梦境从头打到尾，记下次数，找个三年级的小朋友，都能算出正确答案。

这个答案让刘乐出离愤怒。

老子本来就度日如年，还他妈给个时间加倍，有天理吗？

所以刘乐很不情愿进入云海。

然而，打从他附身的第三天开始，就失去了拒绝的权力。

原因，刘乐心中有数，大概是因为他神识太强，且还在快速增长中……

刘乐不知道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在他生性乐观，仍然憧憬着，期待着，想着君子报仇，多久都不晚。然后安慰自己，待哪天夺回主动权，老子定把这个破地方打入冷宫！想晾多久，就晾多久!

可即便要打入冷宫，也是以后的事情——如果刘乐梦想成真的话。

清醒着，总得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刘乐的选择是练武。乱世将至，起码得保证能够活下去，自保需力量，与其蹉跎光阴，不如趁此机会勤练武艺，为混迹乱世添些资本。

闲着也是闲着……

招式，刘乐在梦里都快练吐了。

梦境里刘乐是神识化身，锤炼不到身体，所以白天还得在演武场折腾。

这两个多月来，刘乐白天修炼武道，基本上都只是埋头打熬气力，很少练招式。偶尔练一练，也是为了避免王越起疑，毕竟每个月都要考校，久久不练招式，对战却依然那么精准熟练，怕是很难瞒过王越。

这次进入云海，刘乐却没有象往常那样，把握住每分每秒，勤练不辍。邯郸淳的戏弄之言，让刘乐脑中瞬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迫切希望验证。

极尽纯净之所，世上没有？

也许是对的。

但是！

刘乐清楚地知道，在他的梦境中，在这片云海，那些涌动的浓郁云雾，并不是水汽凝成。这些云，这些雾，这片云海，通通都是灵气！

没有半分杂质，最纯净的灵气！

以往，刘乐走的是武者之路，武者在云海中，顶多将灵气幻化为兵器，免去了只能练拳脚的尴尬。灵气凝兵，固然是现实中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情，但也就是一个人的自娱自乐。刘乐过去对云海灵气的利用，少得可怜。

拜胡昭为师后，刘乐开始踏上智者之路。

智者，玩的是神识。

梦境里面，刘乐是神识化身。

入神，是以神识勾动灵气，最终形成共鸣。

而这里多的是灵气，最纯净的灵气！

倘若现实中有这样的环境，勾动灵气，自然不会有神识被浸染的可能。那么，有没可能在云海空间，用神识勾动这里的灵气？

刘乐想试试！

“开始吧。”少年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