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洛阳不怎么太平……”

“中常侍折了蹇硕，安分不少，外戚却闹了起来，何家董家互别苗头。大将军借口藩国王后不能留住京师，将董太后赶出洛阳，又举兵围骠骑将军府，抓了董太后的侄子董重，免除职务，董重狱中自杀……”

“没多久，董太后死了，据说是自杀，但坊间多认为是被大将军害死。即便董太后真是自杀身亡，总得有个由头吧？还不是怕何家继续对付自己，索性自我了断，好歹也是先帝生母……这件事，大将军干得真不怎么厚道，民间私下议论，都认为何大将军手段太过阴狠，做事太过绝情……”

“孝灵皇帝下葬于文陵，大将军怕发生蹇硕那样的阴谋，称病不入宫，也不送灵到墓地……他的担心也有些道理，不过，作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不陪丧不送葬，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不仅民间议论纷纷，听说朝中百官也多有怨言，何大将军原本好好的名声，哎……”

“还有件事，渤海王被改封为陈留王，有人说，是对付皇子协的手段。陈留近，渤海远；陈留虽也是大郡，却哪赶得上渤海百万人口？况且兖州治所就在陈留，州府驻军正大光明，不象渤海郡那样难以插手。归根结底，想必还是大将军对皇子协不放心，务必要将皇子协牢牢控制着，以免威胁到他的亲侄子、如今的皇帝陛下……”

……

刘奢将最近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刘乐听，直到说得口干舌燥。

在过去，刘奢对朝廷事务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象他这样的破落宗亲，出仕无望，皇帝继位也跟他无关，关心那些朝政作甚？要不是两个多月前，刘乐让他帮忙留意，想到侄儿在山上消息闭塞，听听时政貌似也能解解闷，刘奢才懒得操那份闲心。

不过，最近刘奢对时事的热情也提升了起来。

无它，还是因为刘乐。

前些天胡昭等人住在冈上，刘奢无意中得知，衣冠孝子名声已到京城，连大将军何进都听说了，据说有意征辟刘乐。对刘乐有意的州府、郡国府，恐怕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是刘乐尚在孝期，各方暂时还没有展开实际动作。最初邯郸淳这么讲，说消息出自前大将军府长史王谦，刘奢权且当笑话听，没敢相信，毕竟邯郸老先生性子有点……直到王粲后来到伏牛冈，亲口证实确有其事，刘奢才知道老先生不是在开玩笑。

刘奢狂喜之余，潸然泪下。

他和亡兄这一支，终于要出人了！

刘奢一下子有了干劲，开始为刘乐出仕积极准备着。

要出仕，自然不能不了解时政，于是刘奢最近时常主动拜访当地士人，打着衣冠孝子叔父的旗号，部分士人倒也愿意给他面子，只是诧异为何刘奢为何对时政那么感兴趣。当然也有被冷遇的时候，但随着刘乐拜师胡昭的消息传出，刘奢在当地士人圈顿时炙手可热，打听消息也更容易了一些。

刘乐五日入神、九日出神，显露出惊人的智者潜质，刘奢象是在做梦，梦醒后便觉得，自己肩头的责任更加重大，务必要尽可能为刘乐铺路搭桥。如果说，最初刘奢对刘乐的前途多少有些忐忑，那么现在，刘奢已经没有半分疑虑，以刘乐的孝名和潜质，无论如何都不愁找不到下家。

如今刘奢最在意的，是怎么帮刘乐挑个好东家。

刘奢讲述这段时间听到的时事消息时，刘乐一直安静聆听，很少插话。

这个时代通讯不便，刘奢说的这些，最近的都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按照历史轨迹，何进此时应该已经听从袁绍的建议，召董卓进京诛杀宦官，搞不好何进这会已经死了，董卓入洛阳，京城大乱中。这些事情不能对叔父明言，刘乐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后续消息传来。

说到底，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阿乐啊，再有个把月，孝期就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不妨跟我说。”

“现在又没人征辟我，能有什么打算？先守完孝再说吧。”刘乐平静道。

“征辟肯定跑不掉，就是不知道会有哪些地方发出邀请。”刘奢认真道，对此深信不疑，虽说刘乐最钟爱的武道基本废了，但智道天赋好得没话说，又拜了胡昭为师，自己还写得一手好字，再加上孝子名声，官府若不征他，那是绝对说不过去的，指不定被民间骂成啥样。

刘乐淡淡一笑，心知叔父所言多半不差，却并不怎么得意。

既然穿到三国，赶上这个大时代，刘乐当然会有做出一番事业的野望，不负自己的际遇，不负关心他的人的厚望。不过刘乐也清楚，以他的情形，武道久受阻，智道刚起步，还有嗜睡之疾，即便被征辟，多半也是被当成吉祥物养着。身处乱世，体内奔流着武者的热血，刘乐更希望靠能力闯出一片天地，吉祥物？小爷没兴趣！

“虽无征辟，但我们不妨早做准备，别事到临头才去琢磨。我思量着，良禽择木而栖，若是发来邀请的不止一家，可得谨慎选择才是。”

“叔父所言甚是。”

“阿乐，大将军府对你有意，叔父原本甚慰，可大将军最近行事狠厉，为天下人诟病，若异日洛阳有召，你可得好好斟酌……”

刘乐哑然失笑。

叔父今天绕了好大的圈子，总算道出了最想说的话，想来是担心自己，贪图大将军府名利而投效，平白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名声。可现今情形，所谓的征辟八字都没一撇，即便王谦的话属实，也只代表对方有这个意愿，究竟会不会付诸实施，有太多变数能影响结果，事情没发生，便作不得数。叔父却是当了真，竟臆想出八方相邀之盛况，继而琢磨起怎么挑选下家来，刘乐感动之余，也着实感到啼笑皆非。

刘奢担心他投何进，更是让刘乐想笑，那位快领盒饭了……

“叔父放心，我必不理会那何进。”刘乐正容道。

“甚好。”刘奢笑道。

目的达到，刘奢心下松了口气，随即跟刘乐聊起了家常。

“你叔母一直挂念你，胡先生刚走，便嚷嚷着要来冈上看看，我没让。”刘奢摸着胡子苦笑道：“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太好，最近又热，我怕她累着，她却说我狠心，真是……”

“请叔父转告叔母，孩儿下个月就能回家，请叔母安心在家休养。”

“不说，反了她！”刘奢哼哼道，起身，说：“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叔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