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如何？”

“已到家，路上没出什么意外。”王越淡淡道。

从遇到蠢萌主仆那天算起，王越整整出去了七天，以当日她们闲聊时透露的信息，应该就是附近的人家，两人少不更事，出门没头苍蝇般乱闯，按理说回家却是要不了多久。没想到王越竟然七日才回，刘乐还以为路上有什么变故，现在听王越亲口说没事，刘乐终于松了口气。

“那两个姑娘家是哪的？”刘乐顺口问道。

“乘氏。”

“本县？”刘乐错愕道。

“她们在附近转了转。”

王越说的轻描淡写，实际情形却是曲折得多。

蠢萌主仆下山后，那位小姐整日以泪洗面，神思恍惚，浑然不愿归家，闷声不响地到处游荡，那个叫玲珑的婢女没办法，只好跟在自家小姐身旁。考虑到那小姐先前在冈上的经历，应是无颜面对家人，如此反应不难理解，王越便由着她散心，在后面暗中跟了五天。到昨日，那小姐终于肯回家去，只是路上又耽误了些时间，待蠢萌主仆进了家门，王越当晚潜入府中探听，得知那小姐没跟家人提起冈上的事情，也就不用担心报复，王越这才回来。

“没想到那姑娘竟这么禁不住打击，她是哪家的女子？”刘乐苦笑道。虽然王越将经过一笔带过，但刘乐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王越出去七天，个中大致情形，靠脑补也能补出个大概。

王越神情复杂地看了刘乐一眼，不动声色道：“豪族千金，向来多娇弱。”

“那倒是。”刘乐点头，想起那天水潭边发生的事，嘴角不禁微微挑起。

他浑然没注意，王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仅对前半句发表了个人看法。倒不是刘乐太粗心，他到乘氏后便上山守孝，对本地豪强势力知之甚少，问那小姐是哪家女子，只是随口问问罢了，王越说了他也未必知道，是以压根就没在意。

“流寇，怎么回事？”王越问道。

“王师知道？”

“乘氏周边都传遍了，岂能不知？”王越平静道。

事实上，事发第二天王越就听说了，当时他并不相信。刘乐什么状况，他最清楚不过，说刘乐白天杀流寇，王越不会感到意外，刘乐的真气没了，招式技巧却是从来没落下，但坊间传言是在晚上……

刘乐晚上能起来杀人？王越表示那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后来传言越来越详细，说是县府当天便已结案，看样子不象是假的。王越有心赶回来问个清楚，又担心那两个小姑娘的安全，况且若传言不虚，刘乐能诛杀七名流寇，想来有能力保护自己，便耐着性子等办完事才回来。

刘乐将当晚经过细说了一遍，包括将吴四一家暂时接到冈上。

当然，重点是身体已经痊愈！

王越并没感到惊讶。

既然刘乐亲口证实了那晚的事，便说明困扰他两年多的隐疾已经没了。况且以王越的修为，以及对刘乐真气情况的了然，见面时便察觉到刘乐真气比前几天略有增长，虽然依然少得可怜，但增长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沉默了片刻，王越问道：“今后如何打算？”

“两道齐修。”

“想清楚了？”王越认真道。

“嗯。”刘乐轻轻点头。

“行，我知道了。”王越也不多言，径直回了自己的草棚。

刘乐感慨万千。

王越肯定知道同修智武两道的风险，却只是轻轻问了刘乐，想清楚了？得到确切地回答后，半句规劝的话都没有，就这样任由刘乐选定自己的路。

刘乐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老师，胡昭跟王越分属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但在教导刘乐这件事情上，两人却是秉持着几同的放任态度。刘乐拜胡昭为师，却每天继续练武，胡昭从没阻止过。同样的，刘乐在智道展露出惊人天赋，担心王越伤感时，王越主动安慰他，让他为自己活。

两人的这种态度，跟当前通行的师教理念格格不入。

换作另外的老师，怕是没有谁会容忍学生兼修别道，可胡昭和王越偏偏就这么做了，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刘乐贪多嚼不烂。一位是顶尖智者，一位是神州奇侠，却有着同样宽宏博大的胸襟和气度。

能遇见两位如此开明的师长，刘乐深感庆幸。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刘乐忙碌而充实。

修炼！

修炼！

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真气因意外停滞了两年多后，进入恢复期，虽说离刘乐曾经的巅峰水准还很远，仅仅是真气淬体境界，比刚练出真气的武道新人好不了多少，却进展喜人。真气如同脱了缰的野狗一般，噌噌往上蹿，让刘乐欣慰不已。若最近的势头能保持下去，刘乐有把握在三个月内重回真气成罡。

相对而言，神识的进展更大一些。

云海村奇异的环境，刘乐勾动灵气时没有后顾之忧，能够无所顾忌地让神识与灵气接触，自然比那些浅尝辄止的智者优胜。超级强悍的神识量，以及修炼场的四倍时间，是刘乐极尽撩拨灵气的坚实后盾，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神识总量仍在迅速增长。

刘乐至今不会哪怕最简单的诸术，但他勾连灵气，引起天地共鸣速度、精度和广度都有了长足进步，且修炼过程中不时有新的感悟。对刘乐而言，现阶段没有涉及诸术学习，智道修炼重点在于对神识的理解、认知和控制，说得直白点就是随便他折腾。他有大把时间修炼神识，心中但凡有新想法，便自然而然开始尝试，尽管绝大部分尝试被证明不可行，但他要的是过程，并不在意结果，而且试得多了，总有瞎猫遇见死耗子的时候，每当那时候，心中的愉悦简直无以复加，于是更加起劲的折腾。

修炼漫长，刘乐却乐此不疲。

在伏牛冈，没有外界的烦扰，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修炼干嘛？

刘乐喜欢伏牛冈的宁静和纯粹。

但他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这个晚上，刘乐走进王越的草棚，说道：“明天叔父接我下山。”

“嗯。”

“吴四伤没好，会跟我去叔父家休养一段时间。”

“嗯。”

“您也一起去吧。”刘乐说出了想说的话。

“不去。”王越淡淡道。

“为何？”

“我来得晚，想住满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