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干嘛？”

一间院落大门紧闭，外面十多名青年聚集叫骂着，这里可是李家主坞，居然出现如此有趣的一幕，刘乐不禁好奇心起。

“东郡过来的一帮游侠儿，时不时来李家坞挑战。”李游面色阴沉如水。

“外面的人能进主坞挑战？”

“能。”李游点头，简要地向刘乐解释了一番。

李家是乘氏最大豪族，家主李乾胸襟气度也非常人可比，坞堡建成后，一直开门迎四方宾客，只要有正当理由，不是存心来捣乱，都可进到坞堡。既为豪族，智者之路难钻进去，尚武之风几乎便成了标配，李家也不例外，坞中子弟大多自幼习武，切磋交手更是家常便饭。坞中每年还有家族大校，分为族人和门客两大组，比武前几名不仅有丰厚奖金，还能优先进入坞中私军担任头目，私军待遇丰厚，不事生产，对李家坞子弟颇有吸引力。

李游能在私军任都伯，也是当年在族校杀进前五，为自己挣得的机会。

族内风气如此，李家不禁私斗，但是对私斗比武有诸多限制。

譬如说必须双方同意；私斗得在族中长者见证下进行；比武为分胜负，不得致对方重伤或残疾，更不能致人死命，否则依族规严惩；另外，鉴于李家尚武风气炽盛，但凡到比武决斗的程度，有些族人明知不敌也会应战，李家对族人发起挑战的次数和频率有限制，每人每年不超过两次，迫使那些好斗的族人在发起挑战时考虑清楚；不得多人反复挑战同一目标……

允许私斗但加以限制，既让李家武风坚挺，又避免了很多无谓的内耗。虽说难免有意外发生，甚至出现过致死事件，但总体而言，李家受益更多，家族子弟普遍有勇力，坞中私军的战斗力也相当不错。

家族鼓励族人习武，不禁私斗，自然也不禁外来挑战。

正如刘乐现在看到的，那些东郡来的游侠儿，光明正大到李家坞挑战，李家的人再不爽，也没拦着不让他们进主坞。被挑战的人没出来，那群东郡游侠儿在坞内叫嚣挑衅，李家颜面无光，也权当没听见，任由他们闹腾。

“院里的人为何不应战？”刘乐好奇道。

以李家的家风，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有外来者上门挑战，即便明知会被打死打残，李家子弟也不至于退缩才是。

这里，毕竟是李家主坞。

“他啊……”李游神情变得无比复杂，怅然道：“立誓不再与人比武。”

“立誓不再与人比武……”刘乐啧啧道：“莫非他曾经错手伤了人？”

“嗯。”

李游默默地看着刘乐，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刘乐脑中灵光一闪，心中猛然一惊，问道：“是他？”

“是他。”李游点头，面无表情道：“阿进当年伤了你，回坞闭门思过，一年没出院门半步，并在家主见证下立下那个誓言。若非如此，以阿进以往脾气，岂容东郡那些游侠儿在此叫嚣？”

刘乐默然。

没猜错，此时被人围着院子骂的人，正是当年比武导致他重伤那位。只是刘乐万万没想到，李进竟自责到立誓不再与人比武。他与李进交过手，深知对方也是痴于武道的奇才，比自己大一岁，现在仍是年少气盛的年龄，却因内疚立下那样重的誓言，并甘愿承受被人堵门叫骂的羞辱……

李家人对自己的怨恨和敌意，想来跟李进的改变也脱不了关系吧？

刘乐一声叹息，对李进仅存的些许恨意，从此烟消云散。

“他立下的誓言，那些游侠儿知道吗？”刘乐问。

“知道，但他们不信。”

“他不能应战，你们就任由别人堵着他家骂？”刘乐皱眉道。

刘乐对李进并无多少恨意，恩怨固然有，但最该怨李进的其实是本尊，而不是刘乐。要没有那次重伤，霸王佩不会激活，他未必能占据这具身体，认真算下来，李进反而无意中帮了刘乐大忙。再加上李进事后反省够彻底，看到李进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刘乐心中颇不是滋味，继而怒从心头起，对李家任由李进受辱感到愤怒。

“不是。”李游羞愧地低下头，“族中子弟踊跃代阿进应战，皆不敌……”

“都打不过？”

“族中年青一辈里面，最能打的都试过了，五战全败。”

“依照坞中比武规矩，五次挑战同一人已是极限，要想报仇得等明年，还能出手的，唯阿进本人，但……家主之子整哥儿，是阿进之外最能打的，被击败后羞愧难当，离开李家坞到外面学武，留书说明年再回来揍那厮……”

“族里说了，再不行的话回山阳老家调人过来，我们本是山阳人……”

李游声音越来越低。

这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李家年青一辈最强的李进不出手，其他年轻人被横扫，以致于家主之主出奔求学，族中甚至有意从老家调人过来解厄。对乘氏李家这些人来说，怕是再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他们感到羞耻了。

李游自己就是被败五人众之一，勉强撑了十招，那一战完全没有机会。不过，所有与对方交过手的李家人一致认为，若李进应战，那人必败无疑。

李进为什么不出战？

错手伤人，反省后决然禁锢自己！

说来说去，这仍然属于刘乐重伤事件后遗症范畴。

刘乐苦笑，难怪李游先前对自己态度那么恶劣，委实有太多理由……

“谁那么厉害，是骂最大声的高个吗？”刘乐看着十多个东郡游侠儿，有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站在那里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只是戟指怒骂的架势容易让人联想到泼妇，会被扣印象分。

“不。”李游不动声色地望向另一边，“是又矮又丑，靠墙不吭声那位。”

刘乐顺着李游目光望去，看到一位神情冷峻的青年，正靠墙闭目养神。那青年容貌短小，怀里抱一杆枪，枪身却比他高一大截，看着略有点滑稽，但他身上自有股悍勇之气，让人不敢因其个矮而轻视他。

“知道名字吗？”

李游点头：“乐进。”

刘乐眼前一亮。

难怪能横扫李家坞，原来是五子良将中人。

思忖片刻，刘乐向乐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