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寂寥的街道,今夜又迎来访客。稚雪和童鬼行走在柏油路上,没有说话,沉默着前往。尽管商量过细节,但究竟能否成功不得而知。
忐忑。
组织大不如前,底蕴在那场大火里消失殆尽,徒留下的三瓜两枣,就算由历代先辈修补完善,也不堪大用。
至今不清楚老师为何要背离组织,连相貌都遗忘,但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阻止世界毁灭,即使为此要付出再多都不可惜。
不会后悔。
清楚明白记忆有所缺失,大概是陷阱布置生效,确实曾接触过老师,关于其中细节却都模糊不清,应该也是老师所为。
但不仅限于此,连数百年的坚持与折磨都皆俱远去,使得她的性格发生微妙转变。她还是她,却又不是她。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在今夜就会了结。她要凭借偶然发现的以太举行仪式,以城市为筹码换取保护世界的屏障。
让毁灭远离,至少要拖延得足够久,久到能让她找到老师。相信老师不会因为这点小场面就出事,所以只要普通人都消散,剩下的也就该是老师。
与心思复杂的稚雪相反,童鬼的想法就很简单。他不得不来,仅此而已。虽然稚雪相较传言中温和许多,但是他可不敢怠慢或拒绝,于是拖着惫懒身躯陪伴着她出行。
其实童鬼并非组织的正式成员,至多算是外围挂名的雇佣兵,偶尔有任务才会搭伙,其余大多数时候只是缩在房间里发呆。
两人月下漫步,逐渐走到曾经最高的大楼前,驻足片刻。稚雪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痕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来不及多加思考,她被童鬼推搡着走进大楼。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犹豫之处,既然走到临门前,那么也只能继续。
大楼里面,要比外面看上去更为破旧。部曲在四通八达的走廊里穿行,直到顶楼天台都没有发现红宝石的踪迹。
仪式不可能出错,她也寻找得颇为仔细,绝无疏漏。那么,她将散落的金色长发收拢,红宝石应该是存在于未来。
此时还没有来到这里。
倒也说得通。红宝石肯定是被凶手严密保管,可能使用和铁箱类似的材料,隔绝魔法,所以无从寻找。但正因为她举行的仪式非常强大,所以直接穿梭时间长河,循着过往轨迹标记出大致地点。
这次她要比凶手快一步,可以提前设下埋伏,等待其无知踏进,然后轻而易举俘获。既然匆忙暴露行动,只为取走红宝石,那么仪式肯定会很快进行。
肯定是在今晚。
她不妨以逸待劳,正巧困倦越发严重,身体疲乏由内而外,渐渐连肾上腺素都难以支撑。是时候抽空让身体恢复些状态,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凶手断然没有轻易交出红宝石的道理。
稍有松懈,精神就坚持不住,临时找个空地休憩。但没有完全昏睡,保留大半警惕关注外界,稍有动静就能即刻醒来。
疏离感。
暂时毋庸担心红宝石的事情,毕竟未来还未到来,她有足够的时间阻止。对于世界毁灭无能为力,但她至少能选择拯救眼前所见之人。
沉降。
梦境光怪陆离。
沉降得更深,渐渐要超过以往,来到被遗忘的深处,她睁开眼睛。第一次,她带着清醒的意识来到此处第一次,她看清楚周围的景色。
天空湛蓝,蕴育白色柔光,却看不见太阳。偶尔有云朵飘过,其后紧随的是…鲸鱼?
就算眼前是梦境,未免也太过离奇。
视野拉近些,她站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下,被阴影所笼罩遮蔽。微风吹得正好,拂过她的发尖,又驶向远方,惹得草叶沙沙,莺鸟低声哭诉。
远处有名少女,背影恬静,棕褐色长发随风飘荡。身形时而清晰,时而变得朦胧,宛若即刻就要消散。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明明该是梦境,她此时却头痛得厉害,感觉记忆被撕裂重组,挣扎向上爬行,但是始终无法想起,少女的名字为何。
想要奔去她的身旁,却在即将踏出阴影之际,感觉到颤抖。非是恐惧,未有情感交杂,是本能让她不由自主颤抖,下意识想要远离外界。
即使看着风和日丽却由衷得不想踏足。
踌躇,仅仅持续片刻。她咬牙踏足阴影之外的草地,瞬间感觉到支离破碎,隐约听到脚步声。明白是现实里有人拜访,但她却无法醒来,被困在螺旋状的透明通柱里扭曲挤压。
离得更远,迷幻的视野里看到双纤纤玉手探进,将她抓住接着捞起。如将湿透的朽木拖拽出溪流,她睁开眼睛。
很明显。
听脚步声逐渐靠近天台,一个轻一个浅。倒没有想过凶手是两个人联合,但她丝毫不觉担心,无论是一人还是两人都无关紧要。
反正不会是她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确实锁定红宝石的具体位置,若清楚无误,她肯定能拿到,非常有信心。年岁痴长,不仅是让她老去,还有积累的丰富经验,可以应对许多情况。
尽管记忆有时候很模糊还有缺失,但剩下的也是天文数量,足够她使用。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躲进墙角,等待凶手露面取出红宝石的时刻。看到天台的门被推开,随后有两个人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部曲没有打开黑暗视觉,所以仅能看到模糊的景象。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人有着金色的璀璨双眸,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身体瘦弱,仅凭曲线判断大概是女人。
矮的那个人无甚特征,身体佝偻着,畏畏缩缩地低垂着头,形态类似小孩。她耐心等待,仪式进行的时候,凶手必然会取出红宝石布置。
只要看到红宝石的瞬间,部曲就会迅速出击拿走,或许还能避免战斗,将所有麻烦都丢到大海边沿。
却未想过会被发现。毕竟部曲为了伪装完全,连心跳声都变得极为迟缓,却还是没有瞒过金眸少女。金眸少女看着部曲藏身的墙角,平静地说:“出来吧。”
闻言她就知道已经被察觉,随后走出来,远远站着没有贸然接近,也没有说话。既然能找到躲藏的她,那么肯定有特殊之处,得稍微谨慎些。
金眸少女也没有率先开口,倒是她旁边的小孩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