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涛捂住受伤的左臂，凭借里正给予的应急司令牌从东面的新宋门进入，雨水将涌出的鲜血很快就涮得干干净净，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要快，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血流得多了，加上冷雨浇身，蒋涛觉得全身越来越凉，犹如置身于万丈寒冰之中，上下牙齿在不停打架。

“坚持，坚持，不然要出大事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水务应急司，将事情报之郓王知晓，自己就算死了也是值得。

脚下一个大水塘，蒋涛为赶时间不及绕路，毫不犹豫的趟水前进，不提防水中有砖石，脚下一绊，人便飞了出去。

在昏迷那一瞬间，他恍惚看到几位身着蓑衣的汉子向自己奔来。

……

赵楷看到双目紧闭的蒋涛，感觉事情不妙。

随行人员中有郎中，在郓王的吩咐下快速检查了一遍，在一连迭的催促声中说道：“殿下，这人被打得不轻，左臂又被砍了一刀，更兼身体劳累，已经昏迷过去。”

刘錡知晓郓王的心思，语气又快又急，“能让人清醒过来吗？”

郎中摇摇头，“此人暂时醒不过来，并且需要立即治疗，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抬下去，好生医治。”

赵楷仔细看了蒋涛几眼，吩咐完郎中，召来战马，对一众部下说道。

“本王料雷渎村那里必有大事发生，赵直先回应急司，如有紧急情况可与会之商量。”

“殿下，不如让俺代你前去？”刘錡抱拳道：“殿下是主将，不可轻离。”

赵楷脸上已经有了杀意，冷然说道：“信叔，你这是书生之见，对方肆无忌惮的动刀，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人拚死前来报信，兹事体大，也许咱们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

此话说的刘錡浑身一颤，喃喃自语，“会是什么人干的呢？”

“管他是谁！”

赵楷将头一偏，众人知殿下有重要的话说，立即倾耳细听。

“赵直传本王将令，应急司由你与会之全权负责！快去。”

赵直不敢多话，一加马鞭，带着禁军顶着大雨向应急司而去。

刘錡跟了上来，“殿下，要不小人打马先行一步？”

“不用，你现在出发也快不了多少，让士兵们快些检查手中家伙！”

刘錡听得心中一寒，侧目看去，就见郓王漆黑的眸底，有着深不可测的幽光闪烁，射出的冷冽寒意，宛若刀锋般逼人，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周身难以自控地战栗。

“殿下一介书生，做的是锦绣文章，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杀意！”

就是在西军那些统制、正将身上，刘錡也没有见识过如此凌厉的杀气。

他不由地将右手搭上了佩剑的吞口。

……

“大人，不能决堤啊，不能决啊！”

雷渎村堤坝上，里正和户长已经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双双跪在地上，坝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人，鲜血已经被大雨洗尽，尸首变得更加惨白。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位绾个丫髻，穿一领雷州细丝绸长衫，系一条红黑汗巾的公子，手中的扇子在雨中已经不成了模样。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掘堤，就是违背官家的意思，将你们全数斩首！”

“大人，掘了堤，这水龙下去，下边没有防备，不知道要淹掉多少百姓和良田，万不能动啊！”里正不停地在雨中嗑头，整个面容全是稀泥，像一只泥猴子。

眼泪和着雨水冲涮着他的老眼，心中一下一下的数着时辰，只希望蒋涛能将信息带回应急司。

花石纲！

想着对面此人的来头，里正心中越发悲凉，就是郓王殿下，只怕也不敢得罪花石纲吧！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如果郓王也没办法，那这天，就塌了啊！

花石纲是运输东南花石船的称号，蔡京在苏州时用奇石来获得家官欢心，在童贯的帮助下得以回京拜相，而后蔡京手下第一悍将朱勔主持苏杭应奉局，专门索求奇花异石等物，运往京师。

这些运送花石的船只，每十船编为一纲，从江南沿淮﹑汴河逆流而上，就连最重要的漕运都被挤在一边。

朱勔拿着鸡毛当令箭，借花石纲一事大肆敛财，只要听闻何方何处何家有奇石异木，就不惜破屋坏墙，践田毁墓，致使天下萧然，民不聊生。

凡民家有一木一石﹑一花一草可供玩赏的，应奉局立即派人以黄纸封之，称为供奉官家之物，强迫民众看守，稍有不慎，则获“大不恭”之罪。

而在搬运时，往往破墙拆屋而去，不但民众家里被洗劫一空，稍有姿色的小娘也很难逃过应奉局的魔掌。

凡是应奉局看中的石块，不管大小，或在高山绝壑，或在深水激流，都会不计代价千方百计搬运出来。

天怒人怨，民情沸腾！

大宋官家得到了什么？无非是些许石头而已，一年数百万贯的钱财都被蔡、朱一流合伙赚去，作为他们稳定官位最有力量的工具。

大宋再是富庶，也不够他们这样折腾！

蔡京此人极会敛财，强制推行增价折纳之法，打着备边积粮的旗号，推行和冞法，不断改换钱币，盘剥社会钱财，前些年又立下‘钱纲检样法’。

招招新，样样通，不但将官家玩于股掌之间，还将民间财富尽揽怀中。

花石纲便是其和党羽敛财的高峰，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因为官家喜欢奇石，打着营建艮岳的口号，朱勔等人隐形权力越来越大，百官皆是敢怒不敢言。

京师正值抗击水患的紧要关头，花石纲来了！

由于水势上涨，运送花石纲的般只皆被困在了东水门外，无法进城。

原因非常简单，并非是水势大的无法行船，而是此次花石纲中有一块巨型天然奇石。

这块奇石来自灵璧县，万态奇峰，艺术价值奇高，朱勔本就是园艺大家，整个大宋论到园艺，无人是其对手。

他一见到这块奇石，便知自己就要官运享通，财源广进，立即派人画出巨石的图案送往京师。

果然官家一看极是喜欢，御笔赐名“卿云”，要朱勔即刻启运至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