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周凯把鼠标悬停在距离“绿色农场”一站地的地铁站门口。

于哲看起来是学龄前儿童的模样，扎着辫子，穿了件猫咪图案的背带裙，脚踩粉色圆头小皮鞋。她活活捏了两个小时脸，才勉强满意。

周凯在游戏中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白T，蓝色宽松牛仔裤加一双运动鞋，假扮成于哲的爸爸。

他俩特意坐了一站地铁过去，力求逼真。

二人按照计划行事，于哲宛若熊孩子附体，在温室内无恶不作。

周凯则假装被会说话的植物吸引，没有注意到于哲。

在于哲摔花踢草的不断努力下，周凯感觉到了来自周围植物们努力压制的敌意。

他更加投入地和面前的植物聊天，于哲趁机跑到他背后，猛晃一棵小树，力求把树叶晃悠掉。

小树向温室内部跑，于哲一路在屁股后边追。

很快，一人一树的脚步声，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了。

周凯估计她已经跑远了，伸手向后一拉，似乎在招呼谁，嘴里说着：“闺女啊，咱们再往里走走吧。”

他拉了个空，转过身去，哪里还有于哲的身影呢。

一切都按计划进展得十分顺利。

周凯在温室里鬼哭狼嚎得“找女儿”，早已有几棵植物过来安抚他。

他假模假样报了警，做了笔录。

从警局出来便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来到城市边缘，等司机走后，他调出数值修改器。

数值修改器浮现在他面前的空中，并非实体，而是像投影一样。

蓝色背景上是各种选项，周凯把自己的体型不断拉大，一边变大，一边手舞足蹈，希望自己可以霸占更多电脑屏幕上的空间。

这是他和刘泽浩约定好的。

果然，他面前的景物变换到了厂房门口，他附着在了昨天遇到过的栀子花树身上。

从电脑桌面上看不到游戏内部，若选择最后一种视角，只能挑选在建筑外部的小人。

“看来这个树专门看着游客啊。”周凯想，他现在已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只能依赖栀子花树的眼睛看世界。

好在栀子花树并没有让他失望。

那树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还放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超大礼物盒子。

它打开右手边的仓库大门，推着车进去，又迅速把门从里面锁好。

仓库里一共三层，栀子花树打开灯。周凯看到，大厅除了有门的那面墙以外，另外三面沿墙建着瘦长的房屋。一层中间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和周围的长条形房屋隔着过道。二层和三层都只有瘦长房屋和过道，中间并没有建造地板。

栀子花树拉着手推车走进一层中间的大房子里。

这间房子兼具实验室、中控室和手术室的功能。

前面是一排摆着显示器的桌子，显示器上都是监控摄像头的内容。

中间摆着手术台和一些医疗用具。

周凯发觉自己，也就是栀子花树，低下头，把盒子打开。它从里面抱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放到手术台上。

正是于哲，她显然已经晕过去或被麻醉了。

周凯不禁有些紧张：“也许不该叫于哲冒险的。”

栀子花树将于哲的手脚固定住，继续往里走。

一直走到房间的最内端，石桌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烧杯、试管、酒精灯什么的。

它熟稔得拿出几小瓶化学物质，准备勾兑，却发现其中一瓶已经空了。

栀子花树转身在柜子里搜索半天，最终放弃。

看来是没有存货了。

它重新走到手术床前，对于哲温柔地说：“那咱们明天再开始吧。”

说完，便把于哲的四肢从病床上解开，抱到旁边的笼子里关了起来。

“这些植物到底要干嘛？搞人体实验吗？”周凯想。他本以为植物们仇恨人类，捉到人类幼崽，自然是一番虐待，甚至直接杀死。但是现在看起来，它们的目的并不完全是这样。

栀子花树在显示器前坐下。

它进来时只是匆匆路过，周凯没能看清显示器中的内容。

而此时它正坐在显示器前检查摄像头拍摄的情况。

周凯感觉有无数只虫子在他大脑的褶皱里爬行。

“这些植物，在种人！”周凯在心里呐喊。

显示器里是由监控摄像头拍摄的，厂房里面长条形房子里的内容。

房子中是大片颜色怪异的土壤，一个个小孩子身形的人类，头朝下，被埋在土壤里。

小孩子的四肢都裸露在土壤外，斜插着指向天空。

在第一个显示器上，小孩子们的四肢被切掉了。

“人彘。”周凯想起了小时候陪他妈一起看古装剧，里面戚夫人和萧淑妃的遭遇。

第二个显示器上的小孩子，原本应该是胳膊和腿的位置，只长着小小的畸形鼓包。越靠近前排的鼓包越小，越靠近后面的则越大。有些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四肢的雏形了。

第三个显示器上的小孩子，靠近显示器的部分大多没有手脚，远处的小孩则四肢健全。

栀子花树哼着歌，推着手推车走出房间。

它敲开小屋的门，里面有一口大锅和几个架子。

一个周凯不认识的藤本植物挂在架子上。

栀子花树走到藤本植物身边，那植物迅速攀附到树身上。栀子花树将摆在地上的铁盆放在手推车上，轻快地说：“要干活咯。”

它带着藤本植物，推着手推车，来到三楼。

栀子花树越过没有四肢的小孩子，在有四肢和没有四肢的交界处停下。

它按照顺序，走到第一个长有四肢的小孩子面前。藤本植物伸出触手般的茎干，缠绕在小孩子胳膊和肩膀衔接的地方，收紧。

栀子花树把铁盆举过去，“嗡”的一声，小孩子的胳膊轻轻松松掉到盆里。

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场面，伤口只是保持着湿润的状态。

栀子花树和藤本植物处理了两个小孩子，推着手推车回到小屋。

栀子花树将个断肢放在小屋的洗手池内，藤本植物从它身上爬到了洗手池中，用茎干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栀子花树则走到大锅前面，如同中世纪传说中的女巫一样，拿勺子搅拌了几下锅中的断胳膊断腿。

它从柜橱里取出几只碗，摆放在手推车上。然后拿起勺子，每个碗里都盛了一勺诱人的汤羹。

水声停了，藤本植物已经清洗完毕断肢。栀子花树把新鲜肢体放入锅中，又带着藤本植物回到锅边的木架子上。便推着手推车去了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