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有没有点新意啊，不是炖就是煮。还有煎炒烹炸那么多方式呢？何况煮个汤，也用不着那么多小孩儿吧。”周凯腹诽。

他附着在栀子花树的身上直到夜里，所有植物都回到了左手边的厂房。

左手边的厂房和右手边的一样高，但是没有分层。

“这也太臭了吧。”厂房里臭气熏天，险些把周凯熏晕过去。

随着进来的植物越来越多，花果的清香交杂着恶臭，厂房里也没有通风系统。周凯觉得自己的脑仁儿都被熏枯萎了。

厂房地面像斑马线一样，一条一条的土壤，中间隔着过道。

植物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根深深插入土壤中汲取养分，准备休息。

最里端是一棵大树。这树大概是因为过于高大，没有在温室出现过。周凯也是第一次见到，三四层楼高的厂房，仅仅只能勉强容纳它。

借着栀子花树的余光，周凯看见供植物们栖息的土壤里，有着大量的幼童残肢。很多已经腐烂了，也不乏偶有几个新鲜的断肢。

植物们显然把它们种植的小孩子当成了肥料。

“我出去就建化肥厂，咱别害人了行不？”周凯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电影里虔诚的母亲对子女说，边狱是专门惩罚小孩子的地狱。

“我不知道边狱是否存在，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靠近影片结尾时，母亲如是说道。

“这个农场，就是边狱。”周凯想。在人类可能犯下的种种罪行中，针对儿童的罪行，往往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这个狗游戏干嘛设计这么个任务恶心人。”周凯有些烦躁，“刘泽浩干嘛呢？还不赶紧给爷调视角？”

在游戏中，人的感知会改变。虽然在游戏中度过一天，在感觉上就和真的过了一天一样，但是在现实里，却只过了分钟。

周凯正在心中暗骂刘泽浩这个没良心的，忽然视角漂移，他已经从依附的栀子花树上出来了。

动静不小，周围的植物立刻便发现了他。

周凯手忙脚乱地调出数值修改器，把于哲的攻击力拉到最高。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于哲此时正在另一个厂房中。

周凯只得一边逃跑，一边把自己的移速和攻击力调高。

他在前一个任务中没有加上技能点，自己的移速和攻击力上限就很低，即使拉满了，也是个小菜鸡。

他欲哭无泪：“系统是不是搞我？为什么我堂堂主角，净给我这种辅助技能！”

一颗藤本植物甩出茎干，缠住他的右脚。

周凯被拽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藤本植物拉着他走到大树面前。

那大树慈眉善目的说：“先关起来，明天改造一下，拉去地下室当种人吧。”

“种人？你们这养猪呢？”周凯气到。

“没有啊，我们在养人。”一个耿直的植物回答他。

“啊！”于哲大喝一声，硬生生把厂房的门掰开了。

她拿着一根折断的铁棍闯进来，铁棍显然是从关她的笼子上掰断的。

于哲左右晃动着身形，举手抬足之间已经打坏了十来个离她较近的可怜植物。

她将铁棍插进一颗南瓜，随即砸向地面，大喊：“十！”南瓜在地上摔得稀烂。

又如法炮制，将铁棍插入几棵洋葱中，摔向墙壁，同时大喊：“四十，四十，四十，四十！”

周凯都看傻了：“您别演小品了，先救救我啊。”

于哲回了句：“靠谱。”向他冲了过去。

比较弱小的植物们怕殃及池鱼，赶忙避让。

几棵灌木长着自己身形略大，站了出来。

于哲看都没看它们一眼，挥舞着铁棍就将一棵靠她比较近的灌木拦腰砍成两半。

藤本植物悄悄松开缠绕着周凯的茎干，沿着地面匍匐爬开。

周凯跑到于哲身边，二人站在厂房中间，外面围了一圈植物。

原本在厂房最内部的大树走到他们面前，周凯感觉地面在微微晃动。

“孩子，别挣扎了。”

周凯冷笑一声，狗仗人势得说：“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啊。”他捡起一块碎掉的西瓜吃了一口，接着道：“是谁要放弃挣扎啊？”

于哲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不明所以。

大树也不生气：“你们以为杀死这几个小家伙，就算大获全胜了？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残害无辜？”

周凯听了这种厚颜无耻的话，简直都震惊了：“残害无辜？到底是谁在残害无辜。我真服了，你们杀了那么多儿童，现在有脸说我们残害无辜。”

大树温声说道：“我们是种了很多小孩，那又怎么样？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或者是人。都不过是食物链中的一环。我们需要养分，没有肥料，我们会死。难道你们人类吃的是无机物吗？如果生命汲取养分有罪的话，那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延续下来。”

它这话，贸然听起来，好像还有点道理。周凯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只得说：“那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种人？”

大树反问道：“为什么一定不能种人呢？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都是一堆碳基生命而已，谁又比谁高贵了？”

于哲似乎在思考大树的话，喃喃道：“那也不应该吃人，怎么可以吃人呢？”

大树轻笑了一下：“为什么不可以呢，孩子。”

“因为我们是人！我们不是别的什么生命，我们是人类！”周凯喊到。

大树点点头：“是啊，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那你想怎么样？你希望我们怎么样？你自己也说了，所有生命都是食物链中的一环。人吃动植物又有什么错？”周凯诘问道。

大树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什么错。所以我们种人也没有错，你们不应该过来正气凌然的屠杀我们。孩子们，现在认错，我还可以让你们去当种人。虽然没有自由，好歹能留条命。”

“做梦！”

大树摇摇头，他巨大的树冠发出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蜉蝣撼树。你们，就是两只浮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