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家的烦恼

堂屋里，老爷们喝的畅快淋漓，欢声笑语。院子里，如兰的舅妈和如兰的娘也在敲打边鼓给如兰听。

妹妹啊，你看，咱爱如兰去外边上学，都瘦多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小脸上肉乎乎的，模样头多滋润，现在，你看看，脸都瘦成啥样了？可得好好的给妮补补身子。你说说你，也真是的，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也舍得放出去！

如兰娘无奈的摊了摊手，不放能行吗？堂屋里那爷俩个，都说要让她出去看下世面。说出去的孩子不一样。

您说您，出去干啥，这么大的年龄了，找个好婆家嫁了不就行了。在家带带孩子，没事打个麻将，好好的少奶奶的日子不过，偏偏让孩子去受罪。

如兰娘说，我说了不算，他们一条心，谁让他们都姓刘，我是外姓呢？

俺可听说了，在外面的那些妮野着呢。头发剪这么短，如兰的舅妈比着，手指放在耳朵边，还穿着到膝盖的裙子，听说还搂着男人跳舞，搂的分都分不开！

如兰听不下去了：舅妈，头发没有你说的那么短，那叫学生头，你说的衣服那叫校服，不是哪个学生穿，是全体师生都穿着，是女的都要穿，老师也穿着裙子，人家里面都穿着长的白色的袜子，到大腿根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也穿？如兰的舅妈问如兰。

穿着啊，全校女学生都那样，我怎么能不穿着呢。人家跳舞不是你说的搂的分不开，那叫国际舞，都是有礼节的，不是说男人把女的搂的那么紧，不分开，人家只是女的一个手放在男的手上，一只手放在男的肩膀上。男的手也是轻轻的扶着女的腰，你们没见过，怎么能乱说呢？

那你看见了？

什么叫看见了，我们也跳啊，专门的老师教我们的。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好好的一个妮你们非放出去不可，学不好好上，都学什么了？还跳舞，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不管认识认识，拉过来就跳，那多丢人啊？

如兰的娘脸色不好看了，说如兰，你又瞎咧咧斗你舅妈玩吧，没影子的事瞎说。

如兰的舅妈换了张笑脸，妮啊，咱过完年别上学去了，用那脑子操那心干啥，不上学就不过日子了吗？你看你娘，你看你舅妈我，还不是大字不认得一个，还不是照样过的好好的，咱也不比人家穿戴的差，也不比别人吃的用的差。女人吗，将来还不是要找一个好男人过日子。找个知根知底的多好，过了门就当家，想用啥想吃啥，拿了钱去街上买去了。就算你将来当了老师，那能挣几个钱？说完，斜着眼撇了撇嘴。

如兰的娘也顺着如兰舅妈说，就是的，你舅妈说的对着哩！女的吗，将来不管怎么样，都是要结婚嫁人生孩子的！

妮啊，过完年到俺家住着去，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穿什么，舅妈眼都不眨一下的，都由着你，上什么学去，咱不去了。

就是的，去你舅妈家住几天去，你就知道不上学有多好了？

那是的，俺和你舅都疼你，还有你表哥，他会更疼你哩！让你哥带着你到处玩去，咱家有马车，想去哪里去哪里！那日子过的多恣！

娘，舅妈，学我是必须要上，过了年初六，我就要走了，去你家住也不可能了，改天吧！但是拜年去你家，那是必须要去的，这点你放心好了。说完，如兰放下碗筷进了厨房。

都是你惯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到省城去上学，咋样，不服管了吧？如兰的舅妈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啊，这孩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那是属顺毛驴的，你老是戗她的毛，她能干吗？这事急不来，得找机会，慢慢的说！你是恨不得今天就当婆婆，明天就抱孙子的主。有你那样急的吗？

不是我急，你看我家那少爷，他就认准你们家如兰了，别的哪个说媒，他都不见的，你家闺女又这个样，这不是让我为难的事吗？一个是痴情种，一个是不服管，这哪是两孩子啊，这是两祖宗！要不，这样吧，我把俺家的小祖宗给你家好了！我是天天愁的不得了，这不，听说外甥女回来了，我紧着往你家跑。你也是给我出个主意啊，她说啥就是啥啊，咱家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嫁到咱家，我能亏待了她？

你说的我哪能不知道，我给孩子他爹说过多少回了，人家就一句话，孩子同意就行。你问如兰吧，她是什么都不说，就说一定要上学，省城上完了，还要上北京城里上什么清华大学？北京城里上完了，还要去外国，这不是活活的气死人吗？

惯吧，你不给她交学费她能去的成？好好的一个闺女，就让你们给惯瞎了。

你说不给就不给啊，钱在人家老刘家人身上，又不在我手里，我一分钱没有，说话管个屁用！我要是像你一样，拿住钱的大权，我也敢说硬气话！

你就是不会管老爷们，你管好了不就好了，你看你哥你侄儿，哪个不听我的？

那是，哪个不知道你把俺哥管的服服的，你让上东，他不上西，你要撵狗，他不撵鸡！

那我改天好好教你，也让你家老刘服你的管？

好嫂子，你可歇一下吧，我这辈子，也不会操个心，让他爹操心去吧，我省点力气吧！

到了晚上，如兰一家人坐下吃饭，兴业问如兰，舅妈又说你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让我去省城读书，让我去她家住去！

让你去她家住去？什么个意思吗？咱家没吃的没喝的啦？

你们明白什么啊，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让你妹妹过去几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几天，让你妹妹就不出她个不字来，然后，就下聘礼看八字看日子结婚，他这是套路，明白不？刘老爷子对他们娘仨说。

我今天就给他们爷俩个打哈哈，从头到尾我就没应这门亲事，他们家好，我家闺女，我稀罕着，宝贝着呢！就你嫂子那个德行，把你哥管的死死的，咱家如兰过了门，能有好日子过？想都不要想，这是我闺女，他要找儿媳妇，别处找去，要不，如兰心甘情愿的嫁过去，我也认了。闺女不愿意，哪个做主给嫁了出去，我老刘不依，别说我到时候反脸不认人！

我也没说答应啊？如兰娘小声的吱唔着。

再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我哥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对如兰能差到哪儿？我嫂子也说了，让如兰进了门就当家，啥事都是如兰说了算。

你可拉倒吧，她当年是怎么对你娘，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让我闺女去她家，想都不要想，以后如兰找什么样的随她，只要她高兴就行。孩子的婚事从此你不要管，孩子的学费也不用你出，孩子上学上到天边，也不用你操心！以后有了儿媳妇，好好对人家就行了，不要听你嫂子的，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孩子大了，要去哪儿不要管，年轻时不闯荡什么时候闯荡，就怪你娘不让你念书，什么都不懂。还有啊，以后人家说你儿媳妇什么抛头露面不守妇道做生意什么的，给我顶回去，孩子做生意怎么了，你还想着以后让孩子也窝在这个小县城里。世界大着哩，不是只有你的锅台，鸡鸭鹅狗，咱这个县城算什么，孩子有那个闯荡的心，咱得支持。你要不支持也行，反正也不用你拿钱，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好好做你应当做的就行了。

如兰和兴业听老爹说了这般话，两个人都笑了，大口大口的吃饭，一个劲的说谢谢爹，谢谢爹，如兰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爹说，有礼物要送给爹！

原来，要来的那几天，如兰闲着没事，就在等哥哥过来接她，岳家良那里也不好天天去，让别人看到了说闲话，就自己又买了些毛线，给爹和娘一人织了一条围巾，如兰拿出来给爹围在脖子上，问，爹，暖和不？

老爷子开心地问，我还是第一次用这洋玩意哩，这叫啥东西？

这叫围巾，城里人都用这，围在脖子里可暖和了，挡风！

不孬，不孬，就是暖和，爹没有白疼你，中！

如兰娘在一边眼气的很，说起了风凉话：那是，你们俩都是你爹生的，你们都姓刘，我是外人。说罢，收拾起碗筷就要离身而去。

娘，你看这是啥？如兰从身后拿出另外一条围巾，围在娘的脖子上。如兰娘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不相信一样，拿过围巾仔细的抚摸着。

妮，这是啥料子的？

这是纯羊毛的，可暖和了，我还给我哥织了一条呢，另外啊，我还给我嫂子买了些毛线和织毛线的针，过几天我就跟我哥去，带给我嫂子教她织围巾，回头，她要是愿意学织毛衣的话，有专门织毛衣的书，我给她买几本，让她好好的学，反正，过完年，茶叶也到了淡季了！

你这丫头，你哥串门，你干啥去？人家不得说点悄悄话，你改天再去吧，去她家店里。

也行。如兰一想也是，哥好久没见玉叶了，可不得好好的说些知心话。

吃过晚饭，如兰感觉有必要把岳家良的事给哥哥说一下。

如兰推开哥哥的房门，兴业正在床上看书。

如兰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哥哥旁边。

兴业感觉不对劲，放下书：妹妹，你怎么了？

哥哥，我心里好乱。

是不是为了咱表哥的事？

你看，咱们一回家，就是这事，不带消停的，从我十五岁那年开始要我和表哥成亲，要不是爹推托着，以咱娘的性格，早把我许给表哥了。

无论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咱舅妈，他说对这个好，对那个好，没有一个是真的，咱姥娘还不是让她活活气死的。死的时候哭的娘长娘短的，要不是看在咱舅的面子上，咱姥娘的娘家人都要打她的。你不是不记得，咱小时候去咱姥娘家住两天，她那脸拉多长，还给咱姥娘气受，对咱娘也是爱搭不理的，好像咱欠他多少钱一样。咱舅说给咱买点好吃的，还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说咱是外姓人。她一心要娶你进门，三个目的。

哪三个目的？如兰不明白

第一，表哥确实喜欢你，这个大家都知道，这是真的。

第二，你长的在这片也算是人尖子了，她好面子。

第三，她也知道，我不会在家呆的，看上了咱家这份家业。

你以为她傻子啊，无利不起早的人，她打的什么算盘，我还能不清楚，等你过了门，她就会变脸的。你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啊？

她整天撺撺着让咱娘当家，还不是想哄咱家的财产，咱爹早就看明白了，一直防着她呢！说破大天，也不会让她得逞的，正好，表哥又喜欢你，这又让她有了更好的理由，所以，她才几次三番的前来，不管你怎么说不愿意，她就是不死心，为了财，她有的是耐心，表哥是喜欢你，但舅妈打的是钱的小九九。

让她这样烦我，我真不想在家呆！

你怕什么，不要怕，我和爹都保护着你哩，说说可以，他家为什么不敢直接下聘礼呢！那是因为咱爹有言在先，除非你心甘情愿的答应，你答应吗？

我不答应！如兰狠狠的说。、

那就好了，无论娘说什么，无论舅说什么，他们一家说什么，你有你的主意就行了，有的时候，还不能撕破脸，亲戚吗，表面上还得说得过去，还不能让别人看笑话，这不是一家的事，两家人在县里还是同行，让圈子里人看笑话也不是好事。所以，爹就整天打哈哈，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其实，他是你的后盾，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出手的。你不要怕，如果有那一天，哥带你走！也不能让你进他家的门，以后受咱舅妈的欺负，咱舅表面上人五人六的，在家里还不是咱舅妈说了算，她不是一般的泼妇啊！你过了门，哥在外面，你受了气我怎么帮你。你要找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正气的，能保护你的，哥才放心。咱表哥虽好，他性情阴，又学的是老式的东西，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哥！如兰扑在兴业的怀里，委屈的哭泣！

哭什么呢，没事，要不是看在是亲戚的份上，我早就撵他们走了！你没看出来啊，舅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来的。架不住这线老虎没完没了啊！

哥，那我咋办？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你没听咱爹说啊，只要你高兴，找什么样的由你。但是哟，哥可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给你把下关，我不能把我妹妹就这样就让别人领跑了！

如兰破泣为笑，用手背擦了擦脸，不好意思低下头，对兴业说，哥，我有一事想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