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丰收的季节

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又到中秋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也到了，老话说的好，抢秋，抢秋，不抢就丢。到了这个时候，哪家不是大人小孩全上阵，掰玉米，收豆子，拾棉花，哪样活能少了人去干？学校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放秋假，学校的老师都是附近村子里人，家里也都有地，还都是主要劳动力，要说是没有秋假这么一说的，但是事实需要，教育部门也就默认了。

四强的老大老二都是闺女，一个上二年级，一个上一年级，也被四强媳妇安排下地干活去了，每天带个包袱到地里拾棉花，天那么热，两个孩子也是不乐意，但是又没有办法，只有半哄半吓的让孩子下地。

来顺家的谷子也要收了，早早的，志民的娘就给来顺娘说了，到时候，你家收谷子的时候，我把我拉到地里，我帮你剪谷子，收玉米的时候，我到你家里帮你扒玉米皮，这些活我都干得了。志民的爹也说，俺俩都帮你去，你说，人家都忙，俺俩在家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也累不着，能干的动的。人家都这样说了，来顺娘也就不好再推辞了，只得答应。

这天，来顺娘拿了一把镰刀，往地排车上放了几个口袋，自己先骑着车去了地里，让来顺拉着志民的爹娘到地里去。

这个谷子长真好啊，一个个谷子穗沉甸甸的，低下了头，这块地是第一次种谷子，肥料也施的多，还好，今年老天爷照顾，雨水还及时，也没有刮大风，谷子没有倒下。

来顺把爷爷奶奶拉到地里，志民的爹娘一看高兴坏了，摸着谷子说，这庄稼咋长这么好啊，以前也种过谷子，可是没有见过这么好的。

来顺娘说，这是最新的品种，还是志民帮忙给找的。

志民的爹说，还是你大胆，一般人不敢种，新品种有风险，种好了就是赚，种不好一季的收成就没有了。

来顺娘看了看满地的谷子，叔啊，做点事是要冒点风险的，不然怎么知道行和不行呢！

那是的，你给他们那些老娘们不一样，有眼光，也有胆识。

叔，有些事也是逼出来的，你说，来顺家爹不在了，我给哪个商量去，什么事不得自己拿主意吗？来顺还小，他也不懂这种地的事啊！

娘，俺不小了，俺十八了。俺今年都能报名当兵呢！

啥，你要当兵去？志民的爹问来顺。

是啊，爷爷，今年俺当兵去！

来顺他娘，你是怎么想的，家里以后就你自己了，你能行吗？

叔，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的办法，这三年，让孩子去部队锻炼一下去吧！人只有走出去了，才能见世面，走不出去的孩子，是不会有出息的。他要受的罪一定要受，他要吃的苦别人也帮不了他，让他去。

说你不一样，你还真是不一样，一般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宝贝的什么一样，你倒好，把他往外推。

叔，你是过来人了，你是知道人生是怎么回事的，你当年不也是放志民出去当兵了吗？

是啊，走出去吧，学点本事回来，把咱这里也变一变，这么多年了，我就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一亩半地的谷子，四个人搞了两天才算收完了，来顺娘又把谷秸杆一捆捆的捆好，拉回家去，垛在院子里，到了冬天，没事的时候，把它打成帘子，卖给砖窑上，已问过了，人家说要！

趁着天好，来顺娘把谷子晒了打了，一称，呆住了，一亩半地，收了六百斤还多，娘俩个不信，又到志民的家里拿来一个大称，重称了一遍，没错，真的是六百斤。志民的爹都看呆了，没听说过谷子收这么多的，一亩地里能收四百斤，那还没有算上没清理完的那一小堆呢！正说着这事呢，志民也来了，一看这么高的产量，也是很惊讶，说回去就找王贺去，让他来回收谷种！

第二天，王贺真的让人开着车来了，按两块钱一斤回收的，扣除了谷子种的钱，玉米种子，塑料薄膜的钱，还有豆角种子的钱，一共还有一千多块钱。来顺娘接过一摞十块的新钞票，手都有点发抖，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啊，还都是硬硬的新票子。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王贺兄弟，当时，苗稠，我把那些苗给人家了，他拿去种了，他的谷子能回收不？

王贺说，当然行了，他要是打下谷子来，我就来收！

那行，我一会就去看看去，到时候你可来收啊！

嫂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是要来收的，你不用怕这事，他有多少，我收多少！

王贺他们走了以后，来顺娘骑上车子到了春燕家。来顺娘的突然到来，把春燕的爹娘给惊呆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来顺娘一说来意，把春生爹娘给乐坏了，春生娘拍着来顺娘的手说，大妹子，你就是那送财奶奶，俺那谷子昨天刚打完，种的稀了点，长的个大，也收了有五百斤哩，还没想好怎么办呢，想着忙完了秋再说，你看，你来了，这多好的事，一斤还两块钱哩，多好的价钱哟，就算咱打下米来，最贵也不过一块二三，这是行情，行，你让那人来吧，俺要一点喝米粥就行，其它的全卖给他。妹妹啊，你这是给俺白白送了一千块钱啊！今天黑了，不走了，咱杀鸡吃。他爹，把那只大公鸡抓住杀了去，咱好好谢谢妹妹！

春生爹站起来就要去抓鸡，来顺娘拉住不让去。

大哥，嫂子，家里都忙呢，俺也没空在这里吃饭，咱以后有的是时间，俺儿一个人还在地里收玉米呢，俺得早点回去！

大妹子，俺也不是虚让你，真的，吃了饭再走吧！春生娘眼里也是满腔真情。

老嫂子，我也是说的真的，一会天黑了，一车玉米还要往家拉，现在哪家不忙啊，等咱有了空，我带儿子一块到你家来吃，你可得用大锅多做点饭啊，少了不够吃的，你得把俺管饱啊！

大妹子，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俺就不说什么了，那你早早的回吧，感谢你大老远的跑一趟。

行了，嫂子，俺快点走了!说完，来顺的娘骑上洋车子走了。

春生的娘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感叹，真是个好人哪！

到了傍晚，春生兄妹俩人从地里摘绿豆回来，春生娘把来顺娘来过的事和春生兄妹俩说了一遍。一说这谷子两块钱一斤，可把春生兄妹俩个给乐坏了，五百斤那就是一千块钱哪，而且人家还给现钱，这是多好的事啊，当初把那点玉米苗锄了，爹还不乐意，现在不说什么了，咧着嘴一个劲的笑，说什么都不还嘴的。

娘，俺婶走的时候，你没想着给她点绿豆带着，咱家这么多！春生问娘。

哎哟，俺当时只顾着高兴了，把这事给忘记了。春生的娘一拍巴掌，笑了起来。

不怕，哪天你俩骑洋车子赶集的时候，从他们庄上过，给他们带过去十斤，表表心意！

春生的爹有些不乐意了：给那么多干啥，有个五斤就不少了！

你个老财迷，就知道把钱往自己口袋里搂，要不是人家，咱把谷子往哪卖还不知道呢？来往来往，你来我往，过的是人情味，哪能像你那么老抠，一个子都不往外蹦的。到以后人家有点好事还会想着你不？只看到眼前的这点利益，你真是老鼠，鼠目寸光，不知道过个长远的日子！

哎呀，俺说一句你有十句在那里等着哩。以后俺不当家了，把这个家都让给你当好不好？春生的爹受不了春生娘的啰嗦！

那不行，表面上你还得当家，一个大老爷们不当家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你说说你，给我来那虚的干啥，整天说我当家，钱还不是在你那里，天天给整个高帽子，不知道的以为我多当家哩！实际上我手里无权，口袋里没钱，这一辈子，可让你把我给糊弄好了，给耍猴的一样！春生爹一边剥玉米皮，一边连连摇头！

咋了，还不乐意？春生娘拿起一个玉米假装要打春生的爹，春生的爹搞不清真假，忙着摆手，不敢，不敢，我乐意，我可乐意了，我就愿意让你当猴耍，快把玉米放下，砸到人不是好玩的！春生，还不把玉米抢过来！

春生娘把玉米一丢，笑的直不起腰来。

你说你这个老头子，分不清好坏，这一辈子了，我什么时候动过你一个手指头啊！

还笑，还笑，你可吓死我了，怎么老了老了还没正经了？

春生兄妹俩看爹娘逗乐，也笑了，多少时间了，这种开心的日子还是第一次出现！

等到秋收完了，来顺娘一算，光是玉米和谷子这两样就收了将近两千块钱。比去年挣的多多了。幸好没咱那么多的棉花，今年的棉花棉铃虫多的很，收成都不是多好！打霜又打的早，好多棉桃都不没长成，就把棉花棵拔下来了，种上了麦子。

一个秋收就这样紧张的过去了，要种的都种上了，要收的都收回来了，地里干干净净了，所有的都收到家门口了。村边的沟里，空宅子上，墙根上摆满了棉花棵，晒干了就等它慢慢的开吧！玉米秸一捆一捆的也都从地里拉到了家门口，不能不拉来，放在地里被哪个手贱的人给点了火就麻烦了，一个冬天还指望它来烧锅做饭呢！四强把从场里拉回来的一堆豆角皮放在大门口，准备晒干了当柴禾烧。气的四强他娘骂他败家，从家里拿一个瓢，坐在花包边上翻捡里面的豆粒。看见一个豆子骂一句四强败家，四强在石头上坐不住了，娘来，你慢慢的捡吧，这有多少豆子，你要骂我多少回，我离你远点，听不见就算了！

四强的娘叫住他，你给我回来，一块捡，早早的收拾利索了，你看看吧，一个院里过完这个秋，插个脚的空都没有。又是棉花，又是玉米秸，收拾利索的不好看点吗？

娘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四个孩子，忙这个忙不了那个，家里能不乱吗？

就是你理多，你看看你来顺他娘他大嫂，人家以前比你还忙，人家来顺小的时候，也比你家收拾的利索，你媳妇忙，你早起会，多干点不就好了，你啊，啥事不要全指望你媳妇，她带个孩子容易吗？还要洗衣做饭的，我身体不好，又帮不上她，你就多干点，让她轻省点，家里就少生点气！自己的媳妇不疼哪个疼？

咱娘说的对着呢。不知什么时候，四强的媳妇站在他们身后面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听俺俩说话哩！幸好没说你坏话，真是山东地斜，说谁谁到。来顺的娘边说边笑。

娘是向着俺哩！俺知道！四强的媳妇一边说着话，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日子是比以前好了，但是东西也不能乱丢，你看，这不是一会的功夫，就找了半瓢豆子，够换几斤豆腐了吧！四强的娘把瓢递给四强的媳妇看，四强的媳妇接过瓢，朝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四强踢了一脚，骂四强：

真是个败家玩意！要是不娘拦着，几斤豆腐就没有了！

这一脚把四强踢的差点没趴下，倒是把一圈站着玩的人给逗笑了！

四强娘拉起四强，朝四强媳妇说，你也虎了八叽的，把他踢坏了怎么办？

大家正站在四强家门口说笑，来顺过来叫娘有，说有客来了！

来顺娘一边走，一边问来顺，哪来客啊，都在胡同口，怎么没有看到客来啊！

来顺说是李家洼的春生来了！

他来做什么了？来顺娘想不明白！

一进家，春生正站在院里等来顺娘回来。

大侄子，你真是个稀客，快坐快坐，屋里坐！来顺娘热情的招呼着。

婶，俺就不屋里坐了，说说话就走哩！

那也行，咱院子里坐吧！

春生坐下后，把放在身边的一个小口袋抱过来，递到来顺娘怀里。

这是啥东西？春生娘不明白。

婶啊，这是俺今年种的绿豆，种了好几亩呢，今天，家里都忙完了，俺娘说，今年多亏您婶给的那些谷子苗，俺家里才多收了一千多块钱，俺家里也没什么稀罕物，就是这点绿豆，给您拿过来了，让您泡个豆芽或者煮个绿豆粥什么的！

来顺娘一听，忙推给春生。

大侄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不要，过几天，你兄弟就走了，我一个人哪能吃得了那么多的东西呢！

婶啊，俺顺兄弟去哪里？

他当兵去，一去三年呢！

春生立时呆住了，自言自语道，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大侄子，你说什么？来顺娘没听清春生说什么在。

婶子，没什么，俺说时间不早了，俺就回去了！俺想让俺兄弟送送俺，俺有点事想问问他！您看行不？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兄弟这一走三年，你兄弟俩好好的说说话吧！

来顺，送你哥去。来顺娘安排来顺。

春生，那这些绿豆俺就收下了，回头给你娘带个好，说俺谢谢她了！

行，婶子，你回吧！

来顺娘心想，这两个孩子，有什么话要说呢，还要到外面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