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幸的婚姻

今天，下午下起了小雨，地里不能干活了，春燕就在家里准备睡一会，这几天太累了，定苗锄草，天天累的腰酸背痛的，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哪儿也不去了，睡吧！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叫春燕的名字，春燕打开房门，原来是春花。

下着雨怎么回娘家了？

春花是年前出嫁的，很少看到她回娘家。小姐妹两个以前可要好了，从出嫁后，真没有好好的再见过她一次。

来来，脱了鞋上床说！

好不容易来了个说话的，春燕的睡意也没有了。

小媳妇，说说在婆婆家过的好不？

春花苦笑了一下，好什么好？天天干不完的活。

春燕笑了，可别骗我了，才过门的新媳妇，哪能呢？

春花不笑了，很认真的说，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没有说瞎话。

全家的活都是你干？春燕惊讶了。

说不上是全是我做，但是，从起来的那会算起，到睡下为止，这些时间内是忙不停的。

你婆婆家到底有多少活啊？

早晨起来，先把牲口喂上？

你喂牲口？那你公公和你男人做什么去了？

他们睡觉啊？

春燕不明白了，这本来就是男人干的活，怎么让女人给干了，再说了，春花也才十八岁，这也太过分了吧。

干完这些后，还要把牲口圈清理一下，垫垫土，清理一下粪便！

哪个做饭呢？你婆婆还是你嫂子，还是你小姑子？

没有，还是我做！

为什么啊？春燕真的不明白了。

婆婆说她年纪大了，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就让我做。

那你嫂子也年纪大？

可别说她了，她说晚上孩子闹，睡不好，早上起不来。

那你小姑子呢，没有孩子，也没有老吧？

那个小姑子更别说了，好吃懒做，有点好吃的她能想起来，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想找个有钱人家。哪个也支使不动她，公公婆婆都拿她没办法，我更是不能说她一句的不是。要是说了她，一家人不得安宁，我那不是自已没事找事吗？

那人男人呢，不帮你做点什么？

男人？春花苦笑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男人不是人。春花哭了。

他怎么你了，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他不但打，而且也骂。

为什么啊，这才结婚半年的时候，要说不应该啊？

春燕，你不知道吗？我家向他家要了多少钱的彩礼吗？

春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听他们说过。

俺爹向俺婆婆家要了两千块的彩礼钱，所以，到了俺婆婆家，他们看不起我，说我是他们家花钱买来的，也能打得，也能骂得。

打你的时候，你婆家人不管吗？

他们哪会管啊，俺爹要了人家那么多钱，人家全是借的，恨着俺爹呢！

那都为些什么啊？

为什么，他要吃饭，你给端碗慢了热了烫了都不行，张口就是骂的。看你不顺眼，说什么时候骂你就什么时候骂你，不分时候场合的。

那又为什么要打你呢？

在外面，你要是跟哪个男人说一句话，拉回家就打，说我外面勾搭野男人，有一回，人家一个男的向我问路，让他看到了，回到家，扒了俺的衣裳，反锁上门，抡起棍子就打，边打边骂，说俺不守妇道，想跟别人跑，打的俺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都困难。半夜，俺偷偷的回娘家来了，哪想俺爹不让俺进家门，说嫁出去的闺女他不管，男家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活该！并把俺再次硬逼着回去了。回到婆婆家，又让他按在床上狠狠的打了一顿，第二天早上俺没起来，婆婆在院里跳着脚的骂俺，说俺是她家花钱娶来的媳妇，来了就是干活的，家里不养活闲人。娘家回不去了，俺身边也没个帮俺的人，怎么办？俺还得起来给他一家人做饭。

那你起来了，去做饭去了。

嗯，俺刚要起来，那个不是人的东西，把俺又按在床上，逼着俺干那事，俺全身都疼死了，他只管把俺当成娶回来的干活的人了。

虽然说，春燕不完全理解春花说的夫妻间的事，但她毕竟上过学，也能想像的出是什么事？

你结婚半年了，没怀孕吗？

我恨死他们全家了，不是人！春花咬着牙，两眼泪花闪烁。

那次，俺有了，给俺男人说，肚里有孩子了，不能再干那事了，不然会小产的。他不听，一个晚上要了俺好几次，第二天就小产了，婆婆还骂俺，说俺守不住。嫂子还笑话俺，对床上的事上瘾，你不知道她多不是人，晚上她孩子睡着了后，她到俺窗户下面听墙根，第二天到外面给人家说去，说的那个难听，简直就不是人说的话，说俺可会做那事了，动静可大了叫的可欢了。表面上看着她是个人，实际上真不是个东西。

那你婆婆也不说她？

说她，怎么说她，人家生个儿子，对全家有功，家里的人，哪个不看着她的脸说话，她高兴就下地干活，不高兴就不去，俺大哥是个怕老婆的人，嫂子说什么是什么，他不敢反抗的。俺婆婆说，你嫂子开玩笑的，当什么真啊！出了门，俺都不敢抬头的，那些老娘们对俺指指点点的，说俺不是个好人，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春燕，我有时真想把我这张脸毁了它，人长的俊就应该受这种委屈吗？说完，捂着嘴痛哭起来。

那你给他离婚好了，不要跟他过了，一家人都什么人啊？

哪有那么容易，俺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他拿了那些钱满世界的吃喝赌去了。也快败光那些钱了，人家要那些钱，他有吗？没钱人家不会放人的。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俺从来没有见过，人家买了偷偷的吃光了，你什么都看不到。

全家就没有一个对你好的？

有，俺那个小叔子对我好。他说，嫂子，我保护你。可怜的孩子啊，你才多大啊，十二岁的孩子，懂个什么事？

唉，你要是不说，谁知道你过成这个样子，你们村里，你男人打你时，就没人拉吗？

哪个敢过来啊，村里这样的事多了，都关起门来当做看不到听不到算了。那次，俺邻居大娘听不下去了，过来敲门，说别打了，让俺婆婆把人家骂一顿，说是俺买来的媳妇，用着您闲吃萝卜淡操心，把俺那个大娘气的浑身打哆嗦，指着俺婆婆说，你会遭报应的。从那，他打俺多狠，俺咬着牙不吭气，俺不想让外人听那惨叫。

春花啊，你这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您娘是怎么说的？

她能怎么说，你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俺爹一瞪眼，她就吓的不敢说话，管不了钱，管不了家，更不管不了俺那见钱眼开的爹。他整天骂俺娘，不给他多生几个闺女，好卖了钱让他败家去！

春燕听不下去了，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春燕啊，我感觉死了好，死了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也不挨打了，也不挨骂了，什么都见不到了，就在地下一直睡，身上也不疼了，也没人骂我了，多好？

春燕哭了，拉住春花的手，我的个姐来，你可别吓我，你要是走了，哪个管你的娘啊，咱这是穷啊，没办法的事，你可千万想开点，日子不会一直就这样的，会好起来的。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春花抱住春燕，两个人抱头痛哭。

春燕啊，我听说你爹娘要给你换亲，千万不要答应啊，女人在娘家还是个人，过了门，那就难了，特别是咱这种收了人家很多钱的，再者就是换亲的，都没有好日子过！姐这辈子，活不好了，你一定要找个你自己相中的，好好的过！

姐妹两个正说呢，春花的娘来了。

春花，你男人要你一块回家哩！快点走吧，天快黑了！

春燕，我走了，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好好的活着！

姐，你说啥呢，可不兴瞎寻思的！他再打你，你到乡里告他去！

妹妹啊，你哪知道，人家哪个官家管这事啊！

春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春燕一笑，真想小时候，咱在一起玩的时候，那玩的叫开心，那日子没有了！

春花，快回吧，一会你男人就急眼了！

春花无奈地松开春燕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春燕送出大门口，一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门口等着春花，理着一个锅盖头，长着一张茄子脸，一双小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裳，卷着裤腿，腰里也没有皮带，用个破布条系着裤子，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布鞋。，看到春花刚想说什么，又看到了春燕，露出一嘴大黄牙，对着春燕嘿嘿的笑了。对春燕说，俺来接春花回家哩！妹妹有空去俺家玩去！

春花皱着眉头推了一下她男人，走吧，快走吧，天快黑了！

那男人还对春燕挥手说，妹妹，一定要来玩啊！

春燕看这春花走远了，春花的娘还在抹眼泪。

大娘，你也别哭了，您就不应当答应把俺姐嫁给这个东西的，要人样没人样，要人品没人品的，什么个东西！找俺姐这样的，他家烧八辈子高香了！

妮啊，俺当不了他爹的家啊，他就只管要钱，给的钱多他就把闺女给人家，哪管人家是瞎的聋的！

娶个媳妇那么难，还不好好稀罕着，还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就那么狠心，下得去手！真是个混账东西！

春燕娘走过来了，数落春燕，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小两口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过两天就好了。又转过脸来，笑着对春花娘说，老嫂子，别听俺家这个孩子瞎咧咧，没长大的孩子，懂个啥！别往心里去！

春花娘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抹着眼睛走了！

春燕娘把春燕拉回家，指着春燕数落。

你以为咱村里不知道春花那婆婆家都是什么人啊，都知道，知道了怎么样，春花他爹图人家的钱了，要了人家整整两千块。人家要多少年还能还完这账啊。不拿她撒气拿谁撒气。他家要是能娶上媳妇，至于花这么多钱买春花吗？不就是娶不上媳妇才出那么多钱吗？一家不知一家难，你跟着瞎搅和什么？她挨打哪个不知道，都知道，就是大家都不说罢了，哪个不知道春花嫁给那个熊东西亏啊，那又能怎么样，他爹不管闺女的死活，就认钱，外人能说什么？就是告了官又能怎么样，最多还不是关两天就又放出来了，放出来是不是还要打她。孩子啊，这就是命，她就认了吧！你能怎么帮她，你是有钱还是有势，你是朝里有人，还是家有金银，咱过好自己家的日子就好了，春花不出点事还好，要是出了事，她婆婆家还得到这里来闹呢！

她家还有理了，闹什么闹？春燕感到不可理解。

你傻啊，要是春花跑了或者死了，他婆婆家一准找过来，向春花的爹要钱，人没了，他们能算完，人家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人跑了，说不准还得赔给他一个春花的妹妹春妮。

这样说，春花是死不起了！

对，不但死不起，她还活不起，哪个不知道她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那咋办，人家娘家还不吭声呢，咱外人说什么闲话，吃多了撑的？

娘，你怎么这样说话，怎么着春花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嘛！

春燕娘说，我咋能不心疼这闺女呢，是我把你俩一起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知道你们俩玩的好，可这事咱惹不起啊，他们家在那村的不讲理是出了名的，我虽然很少出门，但我也是知道的。

唉呀，你说春花就怎么找了个这么个东西呢，人穷还不说，长的那个恶心样，还这样对春花不好！

春燕啊，这就是女人的命了，怪不得哪一个！

娘，你认命吗？

你这孩子，怎么问这个了！春燕娘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反问她。

那，娘，你给我说，什么是命？

我哪能说得清，虽然我认得几个字，但是命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无处不在，能把它说清楚的人不多，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能说得清的！

天黑了，早早的吃了饭，春燕睡下了，可是翻过来调过去就是睡不着，她把哥哥喊过来聊天，就说起了春花的事。

春生听完，好大一会没出声。

春燕，你知道春花为什么来咱家吗？

过来和我说说话呗，心里苦没地方说去！

春生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的傻妹妹，春花早就看上我了，你不知道，咱家没钱啊，我哪敢答应，他爹放出话来的，哪个给两千块哪个领走。她说给是你听的了，哭的是给我听的，她心里怨着我哪！

春燕一下子傻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哥，这是真的？春燕不敢相信。

这事哪能说着玩呢？俺俩偷偷的也好了快两年了，要不是她爹反对，嫌咱家穷，孩子都得有了。

哥，你心疼不！

春生认真的点了点头：心疼！

那你怎么办呢？哥，她也嫁人了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今天听你们说话，我心里难受死了！

哥，你听到了！

隔着一个墙，你说能不能听到？

春燕，知道我为什么死活不同意换亲了吧？你要是换亲，找个那样的男人，哥死的心都有。咱努力挣钱，得好好的找条活路，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换亲这事，千万答应不得。我保护不了春花，我要保护你，你才是我唯一的亲妹妹！

春燕眼泪流了下来！

雨停了，月亮又出来了，春燕看着那轮明亮的月亮，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