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娘要当教师

过了没有几天，来顺真的走了。尽管心里有准备，来顺的娘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走时走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有时，还会习惯性的叫声来顺，叫完之后才想起，来顺不在家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家呆过，一个大大的院子，更加显得静的可怕。晚上常常失眠，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会想起小时在娘家的事，一会想起自己和来顺爹在学校的事，一会又想起来顺的爷爷奶奶，还有其它一些不相干的人，一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做梦惊醒，梦见来顺喊娘，伸着手要娘，一会是来顺小时候，一会是来顺现在，多个梦交叉着做来做去。一会又梦见来顺的爹死前的样子，再三交待她，把孩子带好，千万别有闪失。带好来顺，带好来顺。忽悠来顺的爹又不见了，又出现表哥祼着上身向她扑来的样子。吓得来顺娘啊的一声坐了起来，点上灯一看座钟，才十二点多点睡是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纳鞋底吧。安静的夜，来顺的娘坐在煤油灯下，拿着锥子扎鞋底，心神也不是不定，好几次扎到了手。干脆别做了，还是睡吧。可躺下，还是睡不着，房梁上两个老鼠吱吱哇哇的打架，要是平常的话，早起来轰走它了，今天不管它了，反正是睡不着，由着它们闹去吧！听罢了鸡叫头遍，也听罢了鸡叫二遍，鸡叫罢了三遍，来顺娘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到是躺的浑身难受，干脆起来吧！天还黑着呢，打开门，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冻的来顺娘打了一个冷战。赶紧又关上了门，坐在床边拿起没纳完的鞋底接着纳。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这睡不着，越发显得时间过的慢。天终于亮了，来顺娘反到来了瞌睡。管它呢，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困的难受，回床上再睡会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来顺娘吵醒了。她赶紧起床，去把门打开。

嫂子，你怎么现在才起啊？

来的人是村里小学的张校长，说来也是本家远房亲戚。

来顺娘一把用手整理头发，一边用手搓着脸，把人往屋里让。

兄弟，可别提了，从来顺当兵走了，我就没有睡过好觉，天天不是睡不着，就是晚上恶梦连篇，平时想不到的人都梦到了，再不就是一会一个恶梦，一个晚上睡不安生，到了天亮了，反倒来困意了，倒头睡到现在，你说可笑不？

嫂子，你主要是闲的，有事忙着，你就不会这样了。地里的活完了，来顺也走了，玲玲也不在家，家里也没老人伺候，更没吃奶的孩子要管，你说说你不是闲的吗？你这个人也不怎么爱和外人扯话玩去，那不是更无聊了！

来顺娘倒了一杯水递给张校长，笑着话，你说的也是那么回事，一个人在家空的闲的慌！这冬天也没事干啊！

张校长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事和你商量一下，来之前呢，我也去了教育局，和志民聊了一下，也得到了他的支持。

兄弟，你说吧，是什么事？我能不能帮的上忙？

嫂子，咱学校的一个李老师要结婚调走了，咱不能不放，到教育局要个人过来顶上，一是咱在穷乡僻壤的没人愿意来，二是教育局的确没有多的人安排。这不是想到你了吗？你看能去学校里去帮忙代下课不？咱这里的人手真的不够啊，要说校长可以不上课，我都代着课呢！数来数去，咱村里就数你学问高了，再说，你当年还是读的师范，也算是专业对口。现在呢，来顺走了，当兵去了，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家，我想你这个忙应当帮的上。于公来说，我给教育局打过招呼了，他们也同意了。于私呢，咱怎么都算得上是亲戚。所以，我感觉，于公于私，说帮忙也好，说是工作需要也好，嫂子你应当能去学校教学！

来顺娘笑了，兄弟，这话都让你说完了。我将近二十多年没有拿过书本了，我虽然是正经师范毕业的，但是从来没有给孩子们上过一天的课，一点经验都没有。我不是怕别的，我怕教不好孩子们，给你和志民丢人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嫂子，你可别说这了，前几年兴接班，那些个老师有几个是懂的教学的，还不是就这样过来了，有的小学刚毕业，人家也敢教，这不，慢慢的也转正了，吃的公家粮了，你有师范的毕业证，有响当当的资格去做老师，他们哪个敢说三道四，要不是当年家里变故，你现在也是有二十多年工龄的老教师了。

兄弟，那志民那边是怎么说的？

志民和正局长也说了，眼下这种情况，缺少老师的情况会越来越多，有点本事的都往别处调动了，现在的学生从师范毕了业，有相当一部分听说是要分到下边来，人家也不干。宁肯去做别的行业，也不过来当教师，说是没有出头之日。现在给出的结论就是，先做代课教师，工资有，但不能和正式的老师比，他们一百五的话，你们最高是一百，这就是这么个事实情况。但有一样，那就是，以后你可以去参加考试，取得了好的成绩后，你也可以转成正式的教师。要是考不上的话，那只有熬工龄了，到你退休的时候，给你一个正式教师的职称，和正式老师一样的退休待遇。那还要看你的工龄，分出个三六九等，当然，这是目前的办法，以后怎么样，还会有变化的。

这要是代上课了，俺家那么多地可咋办呢？那就麻烦了！

张校长哈哈大笑，把个来顺娘笑的愣住了！

兄弟，俺说错话了？你笑啥呢？

嫂子，我问你，你种地的时候是不是要天天下地？

不用啊，有活就去，没活就在家！

我再问你，咱学校里是不是都有休息？

有啊，不是一周休一天半吗？

我还问你，是不是到了收种的时候都有放假？

有啊，暑假寒假都有呢，还是麦假和秋假！

嫂子，这不就行了，你要是哪天真忙，我还能帮你代下课呢？你也可以给其它的老师互相调动一下时间。咱下午放学都那么早，你家的地都不远，你一个人晚吃会饭不就行了，地里的活误不了，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来顺娘一拍手笑了，说的也是啊，反正我一个人，早吃会晚吃会都没什么，一周还有一天半的休息，忙的时候也有假期，也行，也行！

那嫂子，你这样算是答应了！

答应了，就这样吧，那俺什么时候报到去！

嫂子，明天你就去，你去了之后，俺就到来民那里帮你登个花名册去，下个月，你也是按月拿工资的老师了。

送走了张校长，来顺娘把家里的鸡喂上，刷牙洗脸换衣裳，骑上洋车子去了镇上，她要去把这个好消息给凤英和红星说去，让他们共同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不是有那句话吗？人逢喜事精神爽，来顺娘一边骑洋车子，一边小声的哼起了戏曲，她老家是河南的，从小就听了很多豫剧，别的不会，几句挂在嘴边上的，还是能唱几句的。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帅字旗飘入云，斗大的穆字震乾坤，上啊上写着浑哪浑天候，穆氏桂英，谁料想我五十三岁又管三军哪？

五六里的路程，平时感觉路很长，今天来顺娘感觉转眼的工夫就到了。先到了凤英的家里，正好凤英今天轮休，来顺娘把这事讲给了凤英听，凤英听了，连声叫好，说是好事啊，要她去学校上课当老师去。并说，教育局里有志民，学校里有张校长，你是他们光明正大的请去哩，好好教书，我们红星也和志民的关系好着呢！还有那个正局长，还和红星是同学呢！以后，这些关系摆在那里，什么事不好办啊！你只管好好的教书，家里的庄稼，我抽空也帮你去。玲玲我也教会她做饭了，我不在家，要么她去街上买点吃的去，要么自己在家做，都方便的很。

来顺娘一听说凤英还给玲玲钱，叫她以后不要给了，今年家里收成不错，她给就可以了。

凤英说，不是我给的，都是我那家子红星给的，他说，我给和他给效果不一样，他说，现在孩子大了，在外面买点东西有时候张不开嘴，心里怪难受的，他们那里有一个家长，和玲玲是一个班上的了，也是个闺女，红星给他说了，以后，你孩子要什么东西，也给我说，俺家玲玲也得有，俺给钱，让她自己买去，他还说，孩子的自尊心很重要，咱大人省点也得让他们孩子手里有钱，不能这个关键的年纪伤了自尊心。

来顺娘一听，怪不得这孩子从来没有给我要过钱，你们都给了，以后不要给她了，我给她。

凤英笑了，你可别管了，我都不知道呢，红星就把钱给过了，搞的我这个当姑的好像是个外人一样。

凤英啊，不是我说你，你家还有两个上大学的孩子呢，不能光管玲玲，您俩光管您的孩子就中了，我来管玲玲。

嫂子啊，我说你啊，你可是真会生，这个玲玲啊，掉了福窝里了，你来看看，这是两个熊孩子给你家玲玲买的衣服，他们两个现在一边上学一边挣钱自己用，没和家里要过钱，那天看到这个好看的衣服，第二天拉上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个头胖瘦和咱玲玲差不多，一试合适，二话不说就给买回来了。

来顺娘接过衣服看了看，摸了摸，哟，这孩子还真会选，这样式还怪洋气哩！

所以啊，玲玲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这三个大老爷们都上心着呢!

凤英啊，你说说，让俺怎么说你好呢，俺家一个闺女，让您一家人照顾的那个好，老的少的围着她转，倒是俺这个当娘的，还没你费的心多呢！

嫂子，你可别说这，想当年，咱爹病床上那么多年，你帮俺尽孝。俺和红星刚工作，又生了他们两个，要不是你帮俺管着这两个孩子，俺俩人就有一个要丢了工作。那几年多亏了你，俺哥上班，你在家又要管爹娘还把俺的俩个孩子管着，那几年真的是多亏了嫂子你啊，当年要不是你帮着俺管孩子，从小教他们俩个认字写字，他们两个这不会这么顺利的考上大学。要说欠恩情，嫂子，你对俺们家的恩情俺一辈子还不完，无论是对爹娘的，还是对两个孩子的，俺都还不完。直到爹走了，孩子好照顾了，俺接回来孩子，你才生了来顺，要不是俺拖累了你，你早就当奶奶了！

凤英，说啥呢，当年的事不是挤一块去了吗？是当时不敢生，巧了，你当时也生了，你要工作，就不能管孩子，你要管孩子，就不能要工作，反正俺当时在家，也不能去工作了，也就是随便帮你管管娃娃，孩子考上大学，那是孩子有那灵性，给俺可没关系！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当时，孩子上学没几天，他老师就找上门来了，说咱家的孩子他都快教不了了，我还以为他闯祸了呢，一问，说是一年级的课本上的东西他俩都会，直接给上了二年级。老师还问我是怎么教的，我说是俺嫂子给带的孩子，那老师当场就说，你嫂子不当老师当屈材料了，嫂子，这么好的机会来了，你可得好好的展示一下你的本事去。这几年，俺也想着，怎么去让你回去当教师去，可是没机会，也问过志民几回，他当时也没官职，也说不上话。今天这个机会来了，你可不能再错过了，钱给的少不要紧，咱找机会，一定要把你的工作给搞成正式的。

正说着呢，红星回家来了。凤英给红星把来顺娘的事说了一遍，红星高兴的咧着嘴笑了，搓着个手转圈，直说好事好事，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凤英看了，笑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他高兴了就是这样的，直转圈，话都不会说了。

红星停住了转圈，推起洋车子就跑。

唉，唉，你干啥去？凤英追上去问。

红星一边翻身上车子，一边对凤英说，你快和面去，我去买肉路中午包饺子庆贺一下！转眼不见了人影子。

中午，金玲也回来了，知道娘要当教师的事，也是高兴的很，说娘也是要拿工资的人了，哥哥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来顺娘放下筷子，说，是啊，你哥走好几天了，咋还不来封信呢，他分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