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春花要嫁人

春生好久没有喝酒了，今天喝的有点头晕，那一瓶酒有一斤，他和爹每人都喝的差不多，昏昏沉沉的感觉，头还感觉有点疼，进了自己屋，快点脱了衣服睡觉吧！

那不是春花吗？前面那人好熟悉啊！

春花，春生大声对着那个影子喊！

那人回过头来，啊，真的是春花。

春花，你拿铲子还有罐头瓶干啥去？

春花停下来，等春生走过来。

这不是下过雨了吗？树林里要出知了猴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前几天他们都找到了，我也没事，地里的活也干不了，看下有没有？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准备去呢？

你带的什么家什？

春生从破包里拿出一个铲子，一个高些的罐头瓶，还有一个手电筒。

呀，春生，您家还有手电筒呢！春花看了，很眼馋，她家里穷，爹好吃好喝又好赌，过的穷家烂院的，根本没有钱买这。

是啊，我刚才去找你了，你娘说你出来找知了猴了，我一想就知道你来这儿了！我也知道你家没有手电筒，所以呢，咱们一块找，找多少都一人一半，你说行不？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有手电筒，肯定是你找的多。

不要这样说，我走的不快，你走的快，你也出力，不分哪个沾便宜吃亏的事。

那行，我跑快点，咱一人一半！你可不许后悔哟！

春生笑了，我多大了，还后悔，这还是几亩地的事啊？

走，咱去那边的树林里去，这个树林离家近，一会人会多的，咱离他们远点，那边是人老树林子，应当会更多，刚才下过雨，这会，都要往上爬呢！

那你还带个包做啥呢？春花看春生还带了个包。

你这就不懂了吧，有的时候，能碰上知了猴的皮，那个也能卖钱，是一种中药呢，听说价钱还很贵呢？

你不说俺还不知道呢？明天俺也带个包来，俺也要知了皮，到时候咱一起卖去。看这一个热天能找到两斤不？

那不好说啊，这个皮不压称，轻的很，好大一包才一斤，去年，俺爹起的早，才找了一斤多点。听说卖了二十多块钱。

那么值钱啊，明天俺也早起，去找去，看看能不能挣个褂子钱？

春生看了看春花的褂子，袖口都短了，还破了几个地方，有的地方简直快透明了，明显这个褂子都穿了好几年了，下摆处也是接了两圈了，颜色也不对，春生记得，这件衣报还是春燕穿旧了给春花的。

春生不好意思再看春花的衣服了，怕伤到她的自尊心。春燕每当有衣服时，春花就眼馋的不行，但她也不敢回去给家里人说要新衣服的事，娘是一个钱的家都当不了，家里收的庄稼，爹都卖了把钱拿走了，一分不给家里留下的。

那天，春生家要借一样东西，春燕过来借的。当时，春花爹不在家，娘仨个在家吃饭，你要说农村吃个咸菜还正常，他们娘仨你猜吃的啥？把咸菜缸里的咸菜水放在锅里热了热，用黑窝窝蘸着吃！娘仨个看到春燕来了，一脸不好意思，难为情的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春燕转身就往家走，二话不说，从自己家里捞了一大碗咸菜疙瘩端给了春花家，把春花娘感动的哭了半天。娘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春燕说，孩子，这个家帮不起来啊！你就是给他家座金山银山，他爹也是败完，可怜这娘仨个了。

娘，那他家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春生问娘。

难，要么他爹收了败家的心要么他爹死了。不然的话，想过上好日子，难过上青天！

你们俩和春花从小玩到大，想帮她，也行，咱过的也不富裕，能帮的有限。咸菜我可以每年多腌点，你给就给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春燕，你把你不穿的衣服，给春花姐妹俩也行，再多的东西，咱也没有了！咱家也是刚糊严嘴，都穷，没法的事。不是娘不帮，娘也在忙，只不过不让你俩知道罢了，上个月，我都给了她家半斤盐。没敢让你爹知道，怕他心疼。

他爹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地也不下，庄稼活也不干，全是春花娘仨干活，回来还得把他当老爷一样伺候。还乔给他倒洗脸水，晚上还要春花娘给她洗脚，也不说让她姐妹俩去上学，有点钱全喂到自己肚子里去了，也不管她娘仨的死活，十里八村的没有这样的，简直就是个人渣。春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提起春生的爹就气不打处来。

你看你气成什么样子了，人家的事咱也管不着啊，咱能帮点忙就帮点，帮不上就算了，人家是一家子，咱算啥。要不是看着多年的老邻居了，可怜她娘仨，我也不帮她家。我把穿旧的一个棉袄给春花家娘了，把她高兴的不行，当时就把她身上的脱下来了，我一看，娘来，那哪是棉袄啊，就是两层布，中间有点棉花，都滚一边去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一个冬天的，两个妮也冻的哆哆嗦嗦的，我拉过两个孩子，一摸身上的棉衣，光身子穿着棉袄，那能暖和吗，我赶紧把她娘叫到咱家来，把咱家的那些旧衣服改了下，粗针大针脚忙着给他们姐妹俩做了两个棉袄，，把我和春燕的两个秋衣给了两个孩子。我就问她娘，您也有几亩地，看着你娘仨天天在地里，那收的棉花豆子玉米呢。她娘说，刚收下东西，春花爹就拿走换钱喝酒去了，家里收多少东西都给你卖光，就给你留下点孬巴粮食，饿不死你就算了。你还不能说他，说急了，他要打人的。就看他爹这样，这两个闺女早晚得让他给卖了，你俩别不信，你就早晚等着瞧，不是个人的玩意。不顾一家人的死活，只填自己的一张嘴，世上少找这样的人！行了，行了，不说了，这两个孩子投胎到他家，也是个受罪的命！

娘，春花爹不会把春花给卖了吧？春生很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春花了。

为了钱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春生娘看的明白。

果然，到了十七岁那年，隔壁村里的一户人家前来提亲了。春花娘不答应，说孩子太小。过两年再说，结果，春花爹回来后，听说赶走了媒人，媳妇不让春花出嫁，一脚把春花娘给踢倒在地，并喊出来，哪家给的钱多，让春花跟哪个！结果，还真有不怕花钱的，隔壁的黄家庄的，出了两千块钱，又拿了好些酒肉，把春花订下了。那几天，春花哭的泪人一样，大家都看了那个男人，得有三十左右了，长的尖嘴猴腮的，还弯着腰，一嘴大黄牙，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样，大家都说，春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了。不过，可怜归可怜的，哪个也没办法啊！那姓黄的小子看到春花长的那么俊，高兴的走路都一窜一窜的。春花的爹抽着女婿家送来的香烟，见人就分，遇到春燕爹硬要给一支。春燕爹不要，说有人血味。春花爹也不生气，拍拍春燕爹的肩膀说，兄弟，现实点，这就是春花的命，哪个给我钱多我就把她嫁给哪个，我白养活她这十几年啊，我养活了她，她就得给我换点东西回来，这跟家里养小鸡小鸭是一样的道理。哪个给钱过不去才是傻子呢，我比你命好，我还有一个闺女呢，过几年，我还能挣回几千块钱，够我花一阵子的。

春生爹听不下去了，你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就不配为人父母，你那长的不是脸，那是腚，是屁股，羞你先人的东西。

人家春花爹一点也不恼，对春燕爹说，你看，你家闺女比俺春花长的还俊哩，你要两千五也有人出钱，你信不？

春燕爹气的听不下去了，转身找了一根棉花杆子，就要抽春花爹。春花爹一看事情不好，提上鞋就跑，边跑边喊，生什么气吗，我说的都是真的，装什么假正经啊！

春花爹丢下手里的棉花杆子，指着他远去的背影，怒气冲沖，出门不让车撞死你，也得让老天爷打雷劈死你这个不是你的东西。

春燕娘在家里听到春燕爹骂人的声音，心想，这个老实疙瘩怎么会骂人了？出门一看，春燕爹脸色铁青，再一看跑走的春花爹。忙把春燕爹拉回家去。边走边安慰他，你理他做什么，一个村里有把他当人看的没有！

你等着，我哪天碰上他，我还得打他，你知道他说我啥不？

说你什么了？春燕娘问。

他说咱闺女能出价2500块钱，你说要不要打他。他一家卖闺女，还带上我，他不是找死吗？

行了，行了，不理他就是了，你还真当真啊，他是没脸没皮的人，你还跟他一般见识，说出去好笑的很。你给他不是一种人，大家有眼看着呢！行了，不生气了，孩子们都下地了，你去烧锅，俺蒸馍，你先把水添上去！

日子过的真快，从订婚到结婚，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男家也是怕了，怕再到八月十五送节礼，要在八月八把春花娶过去。春花爹还想着八月十五收节礼呢，怎么说也不同意，说是娶也行，还得拿出两百块钱的节礼钱来，逼的男方没办法，只能又借了两百块钱送来，这才把春花给娶走了。

春花结婚前一个晚上，说来找春燕拉呱，可没有说一会，又说找春生有事。春生就带着春花出去了，他们又来到了经常捉知了猴的小树林。

春生哥哥，你把我娶了吧，我不要跟那个姓黄的！

春花，不是我不想娶你，是俺家没有那么多钱给你爹，俺家比你家也富裕不了多少。

我不要你家一分钱，明天咱去镇上扯结婚证去好不好？

春花，你糊涂了不是，你还不到十八岁，哪个给你办结婚证啊？

可我也不愿意跟那个姓黄的，我看到我恶心。

春花，这个时候了，你再说反悔的话还有什么用，你爹把人家的钱都收了，把钱也花了，你拿什么钱给别人家？你要跑你早跑啊，哪里容不下你啊？

春生哥，我怕啊！

你怕什么，你说说看！

我怕俺爹往死里打俺娘，再把俺妹妹给那家，那就完了，那不得也把俺妹妹给害死了。

春生哥，我真的不想活了，上吊的心也有过，跳河的心也有过，家里的农药我是看了又看，我不是怕死，我死了，俺娘俺妹妹怎么办？哪个管她们！

春花，事情已这样了，你得看开点，你也得想开点，说不准，这个男的对你好呢，那样也是福气啊？

哥，不会的，为了满足俺爹的心，他们家肯定借了好多钱，去这样的人家过日子，能过好吗？

春花，你得想开点，千万不要寻死觅活的，你要是死了，你爹会把你妹妹再嫁过去的，你信不信，你爹是个什么东西，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真是苦了你娘了，你信不？

哥，我信，要不是为了俺娘，我真的喝药去死了。

哥，我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俺不，或者说，你喜欢过俺不？

春花，你今天怎么问这个事？

俺就想知道，俺在你心里有没有点位置，如果有，俺还心里能有个活下去的念想。如果没有，俺也有死心了。

春花，你说什么呢，俺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呢！

春生哥，今天不要把我当妹妹看，我就问你一句话，俺在你心里有点位置不，你喜欢俺不？

春花，我喜欢你，我一直等着你长大，我想娶你！

春花一下子扑到春生的怀里嗷嚎大哭，春生抱住春花，拍着春花的背，轻声安慰春花。月亮钻进了那朵黑色的云彩里，再也不肯出来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

好大一会儿，春花才不哭了！

春生哥，过几天我要走了，你能亲我下不？

春花，这不合适吧？

哥，这没有什么不合适，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我让我喜欢的男人亲我，我愿意。

春花，还是不要亲了，让人看到了不好！

哥，没有什么不好，都知道我是让我爹给卖了的人，他们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什么。

说着，一把捧住了春生的脸，春生没有想到春花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呆住了，直呆在那儿不知道做什么了，春花对着春生的嘴吻去……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八，春花打扮妥当，婆家人过来接走了。春花也不哭，也不笑，就那么冷冷的表情，一身火红的衣服把她衬托的更加娇艳，马车拉走了春花，上车前，春生才从家里出来，他是听到鞭炮声才出来的，本来他是不想出来的，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春燕扶着春花坐到车上，春花坐下一回身，看到了春生，脸上露出了笑容，车帘子放下了，那团火红和春花的笑容，春生一辈子也忘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