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来顺去学车

到元旦，来顺到部队也有三个多月了。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家门。有时候，想起家，想起娘，他也会到没人的地方，偷偷的流眼泪。他不敢在宿舍里哭，那几个比他还要小的小孩子，他们也会跟着哭的。可是偏偏就这么巧，有一次他一个人悄悄的流眼泪，被指导员给碰上了，把他带到了办公室。

你叫岳来顺是吧？

嗯，来顺点了点头。

来这里几个月了，有什么感想，你说一下，来，坐下来说话，办公室也没别人了。聊聊天，拉个呱，你们山东人不是不是把聊天叫拉呱？

是叫拉呱，那都是土话！来顺感到不好意思用家乡话说。

那怕什么，我老家是河南的，河南的话我也会说，也是很少说，部队吗，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来自祖国各地，说什么话的都有，这没什么的，不用感到什么难为情，你们在一个宿舍里，还不是都用家乡话拉呱？

俺从小就是说的家里的话，这个普通话说着是别扭，不过，也得把它说好了，出门在外，人家不认你的家乡话，你感觉好懂，人家听不懂。

你们这些人，就是那个叫张什么军的，普通话说的好！

张建军，他和俺不一样，他是城里的，俺都是乡下的！

唉，来顺啊，来到这里都一样，不分什么乡下城里，部队上没有这么一说，可不要有那种自卑的感觉。指导员耐心地给来顺分析。

来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给我说！知道吗？来顺点点头，行，指导员！

我看你没事就爱围着那辆吉普车转来转去，是没见过还是怎么回事？

来顺不好意思笑了，不是没见过，还坐过呢。俺姑父是派出所的所长，常到他们派出所里找他去，见的多了，也坐过两回，我就是喜欢车，别的没什么意思。

来顺啊，想不想开着它出去！

来顺眼睛亮了，想啊，怎么不想呢，可是俺不会开车，指导员净给俺开玩笑呢！

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你能学开车，你愿不愿意去学呢？

会有这样的好事吗？指导员你不是逗俺玩的吧？来顺很兴奋，但又感觉不可信。

我还真没有逗你，开车的小赵明年就要退伍了，他也想走之前带个徒弟出来，早早的带出来，他也就放心了。他前几天就看到你在车前转来转去，就知道你对车有兴趣，给我提出来，看能不能让你来说开车。他以前就对我说过，来的这批新兵，就看着你顺眼。对人有礼貌而且话也不多，也不说瞧不起人，最主要的是，他相中你稳重了。你要知道，开车一定要稳重，注意力要集中，这几个优点在你身上很突出，我也找你们的班长询问过你的情况，他对你也是很肯定的。所以，今天看到你，我突然间想到这件事了，先征求你的意见，看你有没有要学开车的这个意向！

来顺坐不住了，立刻站起来，行了个军礼。指导员，我愿意。什么时候去，我随时准备报到！

指导员笑了，按了下他的肩，来来来，坐下，还没说完呢！冬天不打算让你去学，这里的路况不好，但是呢，你可以跟着小赵出去，跟着他慢慢的了解车的结构，怎么保养，去哪里加油等一些基本常识。还要学会在荒野里识别方向。说是简单，这些东西考验你的是意志和冷静，我会让小赵好好教你的，让他手把手的去教你，你可要好好学哟！

指导员，你放心，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学，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去学！

好，很好，表的决心很好，我还要给你说，开车真的是个很累的工作，也脏，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可不要说，到时候摞担子了，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人去！有的时候，有人病了，大晚上的你也得出车，不管是雪天还是雨天，这些你都要想好。再冷再热的天，钻到车下去修车也是很正常的。接送领导，嘴巴的严谨性也是必须要有的。在必要的时候，你不但是一个司机，还要是一个保镖。咱们这里是南疆，有些少数民族对我们汉人和军人还是有一些不认可，有些偏见，打你骂你的情况也许会有，你要有思想准备，我们是军人，我们要保家卫国，我们要维护民族团结。同时，我们也要和边境线上的坏分子做斗争。全国人民军人最苦，这其中我们新疆南疆的军人更苦，我们身负多重责任，不但要挑战自我，也要和大自然做斗争。

这几天，就会来暴风雪，每年，我们都要去帮这里的老乡出去找他们丢失的奶牛啊，羊啊，马啊，骆驼等，那是他们的财产，我们有责任帮他们找回来，不然，他们就损失很大！你看，天阴了吧，今晚就会下雪！来顺，你想好了吗，做为一个司机，不光是开好车那么简单，对你的综合素质要求比较高，你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呢！

指导员，我当兵也不是享福的，来之前，我就想到了各种要吃的苦，我不怕吃苦，我愿意接受挑战，做一个合格的军人，做一个合格的兵，做一个合格的司机！

好小子，有种，有志气，我和小赵还真没看错人。指导员把脸转向门口：小王，过来！

是！一个士兵急步走了过来！敬礼，指导员，您有什么指示？

你去把司机小赵给我叫我来，我有事要找他！是，士兵敬礼离去。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音：请进！指导员让敲门的人进来！

来顺站起了身，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疾步走了进来，看样子这个小伙子得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一笑一口洁白的牙齿，剑字眉毛，国字脸，一双黑亮的眼睛大而有神，个头和来顺不分上下。

指导员上去拍了拍来人的肩膀，小赵啊，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爱围着车看的那个小伙子，他叫岳来顺，这今年新招的新兵，山东人。来顺立正站好给来人敬了一个军礼。小赵也还了礼。

指导员，你有没有把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说过？

都说过了，说的很详细了！

岳来顺是吧，岳来顺，指导员给我说的那么详细了，我也不多说了，指导员，你看，他什么时候跟我走？

你也太急了吧，明天吧，明天去你那里，你把你房间里好好整理一下，给他收拾出来一个床，找个箱子装衣服，现在，你先带他去你那里认下地方！

那也行，看看我那公寓！小赵戴上帽子，招呼来顺，走吧，跟我认认地方去，明天你自己把东西搬过到去就行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鹅毛一样的雪片到处飞舞，西北风呼呼的叫着，来顺裹紧了衣服，紧跟着小赵走。

到了，小赵打开一扇大铁门，这个房间好大啊，得比他们的房间五六个还要大，外面摆着换下来的轮胎什么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又一个的维修工具也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来顺，这就是我们的车库兼宿舍。

来顺看了看周边，赵哥，我没有看到你的床在哪里啊？

你跟我来，当然不能在这里睡了，大冷天，不得冻坏了！

来顺跟着往屋子里面的一个角走去，推开了一个小门，拉开了电灯，一个整齐的房间出现了，房子左右两边各放了一张铁的上下铺，门后边各有一个绿色的衣柜，窗户下边有一张书桌，屋子里烧的很热，但没有看到炉子在哪儿。

岳来顺，我睡右边的这张床，你睡左边的那张床，你看可以不？

可以的，赵哥，这都好说。

你那张床挨着外面的炉子，热，晚上睡不冷！

赵哥，这房间就你一个人住？

以前还有一个人，调到别的团部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了，现在好了，你来了，我也有个说话的人了！不然，一个人也很闷的！对了，你抽烟不？

来顺摇了摇头。

以前我也不抽，有的时候，一个人开着车去很远的地方，路上也看不到个人，下了车休息的时候，我就抽一支，不和不觉的就学会了。

来顺笑了笑，没有说话。

房子你也看了，地方你也认得了，来，给你一把大门上的钥匙，如果我明天出差不在家，你就自己搬过来，有空你就把外面整理一下，不要乱动就行，有的东西还有用处，等我回来好好的慢慢的给你说。

来顺接过钥匙，小赵把来顺送了出去，指着外面的吉普车说，一会我要把它开进来，不然明天不好打火。

那要不要我帮你把门开着？来顺问小赵？

不用了，等会有没有任务还不知道呢。到了晚上再说吧！

来这么久了，你会升炉子吧？来顺说会。

那边墙角有煤，天冷了你就加煤就行，那边缸里有水，自己烧，以后就咱俩个人了，这事都得自己做。

行，没事，我来做吧！来顺应到。

小赵笑了，不是那个意思，哪个有空哪个做，可不能分那么清楚。以后咱俩得好好合作才行，我认真教，你认真学！

行，赵哥，那我就明天这个时候搬过来吧！你要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我走了，回去收拾一下去！

那好吧，我就不送了。我把房间也收拾一下去！

来顺顶着大雪回到了宿舍，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身上落满了雪花。

来顺站在门外，把衣服上的雪拍打干净才进了宿舍。

来顺，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等下吃晚饭正要去找你去呢？张建军问来顺。

没事，出去逛了一会，这么大的雪，在家里很少见，好好看看，给俺娘写信时好好说说这里的雪是啥样的情景。

来顺哥，我刚才看到你跟指导员干啥去了？睡在他上铺的根生问来顺。

没事，指导员找俺聊聊天，问俺想家不？

那你怎么说的？

还用问啊，当然是想了，想了也白想，又回不去！

张建军坐到来顺床上，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说实话，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明知道来这么多人，还有那几个比你小的，不问他们想家不，偏问你一个，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了，遇上了！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来顺拍了拍腿，就你整天瞎想，都当兵的，有什么事瞒着你？

来顺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对他们几个说，到晚饭时间了，快去吃饭吧！

奥，吃饭去喽！那几个人从各自的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走了。

来顺哥，你也走啊！根生叫来顺去吃饭。

他一会和我去，你们先去吧！张建军让根生先走。

门被带上了，来顺瞧了瞧张建军，人都走了？

都走了，说吧，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出来吧！张建军不急不慢的问。

你这个家伙，比哪个都精，你怎么就知道我有事？来顺问他。

指导员闲的啊，天天找我们问这个，你想家了不，明天问那个，你想家了不？他闲的很是不是？找你没事哪个信啊？说吧，说吧，不用掖着瞒着了。

指导员让我去学开车，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来顺故意问张建军。

好小子，这么好的事，你不去我去，多好的机会啊！一定要去的。张建军满脸兴奋。

这么多人，你说就这么一个机会，你让我怎么说，我怕他们听了炸了锅，不得安静，你就是不问，我一会也要找个机会给你说啊，看你急的。来顺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到了这个地方，这真的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去，机会不是天天有，学会了这个，就是以后回到了老家，那也是个好技术，汽车一响，黄金万两，多好的差事啊！张建军羡慕不已。

走吧，走吧，吃饭去，今晚你高兴，得多吃一个馍。张建军穿上棉衣，拉上来顺去了食堂。

今天晚上先不要给他们说，我怕他们人多，说什么的都有，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好像我走了后门一样。

这个你不用怕的，咱在部队上也没有关系，你能去开车，那是领导上相中你了，你好好去就行了，不用管他们怎么说，倒是我，你走了后，他们要合起伙来给我脸色看了。你在还好，能镇得住他们。

你不要想那么多，你少说话，话里不要带刺就行了，你们读书多的人，说的话有时不理解，以为是你故意难为他们，明天我给他们说说，都是一起来的，哪能这样呢？你也好好的，别惹他们！

行，不管怎么说，你是第一个走出咱宿舍的人，干体面的工作去了，这也是俺们的光荣！

你真是这样想的就好了，俺还怕你心里不得劲呢！

要说是以前啊，我心里还真是不得劲，到了这里了，天也高了，地也广了，俺心里也没有那些怨气了，人怎么都是过，记较那些事做什么，光想着那些事，我怎么复习功课，准备哪天考军校呢！

说的是啊，你要时刻准备着，说不好，哪天就有这么一个机会呢，一切皆有可能！

别管怎么说，有机会就要上，你在咱这些人中，文化是最高的，会有用武之地的。

走，不说了，咱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