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玉很快被带到一处幽静的宫殿。
等着她的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
羽扇纶巾,温文儒雅。
李青玉眼神一闪,不由得想起二皇子楚珩身边的谋士林毅。
气质儒雅,神态悠然,眼神仿若洞悉一牵
那么,眼前这名与林毅气质如此相似的中年文士,是否也同样是一名谋士。
李青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然而这名中年谋士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李青玉险些大惊失态。
他:“外的友,你的世界太平喜乐否?”
李青玉瞬间压下惊异,定定看着他:“不知先生有何赐教?”
“不敢不敢”
中年文士谦逊,也不绕圈子,直言道:“云摩大师曾言,下兴亡只在友一念之间。”
原来如此,李青玉顿时了然,淡淡道:“明玉并无此通能耐,是云摩大师言重了。”
“大师不会打诳语,友定是有过人之处,才得大师如此看重。友无需谦逊。”中年文士微微摇头。
李青玉沉默不语。
中年文士笑起来,摇着手中的羽扇,语重心长:“潘王亡,损数人国主亡,亡一国。孰轻孰重,友三思而三缄其口。”
李青玉眸光一闪,豁然抬头。
他竟然知道她的犹豫。
这几日她迟迟没有动作,只因她心中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如果除掉深宫里的皇帝,是不是就能保全了上官玉儿一家?
而她的犹豫,就在于除掉皇帝,会间接地害死更多的人。
修士修炼本就是逆而为,如果不重视因果,罪孽深重,道心不稳,轻则修为止步不前,重则会被地法则泯灭而身死道消。
相比之下,镇北王造反,从根本上就是他不忠不义,出师无名,除掉他等于顺而为。
只是这该死的任务,偏偏是让她保全上官玉儿一家!
她不敢保证,除掉镇北王,她还能安然无恙!
但是,话又回来,这中年文士竟能知晓她的犹豫是否意味着,他知道了她的任务,以及身份?
一瞬之间,她脑中闪过数种应对之策,甚至犹豫着要不要杀人灭口。
仿佛看穿她心中的想法,中年文士坦然一笑:“若能服友,死亦无憾矣。以一人换千万人,吾虽死犹荣。”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神态郑重而洒脱,李青玉怔怔,内心微微泛起波澜。
“是你托云摩大师在相国寺试探我。”
她得肯定,不然他如何得知她是外之人?
中年文士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藏在经书里的那册话本,其实原本是我之物。”
他的是外飞仙,李青玉心中更加疑惑:“你”
中年文士几不可见地摇头:“去吧,圣上还在等着友呢。”
李青玉正了正神色,躬身道谢:“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中年文士笑着摆手,转身而去。
一名公公突然出现,手一伸道:“明玉郡主请!”
李青玉跟在那公公身后,穿过一片宫殿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院内的大树下,一道明黄的身影负手背对着她而立。
他的身后是微微垂着头的陆峥。
听到脚步声,陆峥侧过头看过来,眼神明显有瞬间的怔愣。
李青玉停下脚步,朝他点零头。陆峥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几不可见地点头,继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那引路的公公当先快走几步,在明黄身形的永和帝身后低声了句什么,永和帝随即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李青玉身上。
李青玉目不斜视,不急不缓行至永和帝跟前,垂下眼睫,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明玉见过陛下!”
“大胆!”引路公公觑了一眼永和帝,随即怒喝道,“见到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李青玉不为所动,腰板挺直,抬眼直视永和帝:“下人皆言陛下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赏罚分明,不拘礼节。明玉非无礼,只是心有不服!”
“大胆!”那公公又喝道。
“罢了!”永和帝目光如炬,定在李青玉身上,隐隐施着压:“你有何不服?”
“明玉并无过错,为何将莫须有的罪名强按在明玉身上?”
银杏刺杀长公主之事,清荷县主突然死亡之事,也许和她有些牵连,但绝非她所为。
永和帝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沉默着,威严的目光依然逼视着她。
李青玉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良久,永和帝冷哼一声:“虽非你之过,却因你而起。这点你可承认?”
李青玉默然。
确实如他所,但若追根究底,一切还是因镇北王而起,而镇北王是这具身体之父!
最简单的道理。
子代父过。
但是,她不敢苟同:“恕明玉不能承认。明玉只知,人贵有自知之明,明玉并无权利去主宰他人之生死。”
“好一个人贵有自知之明!朕看你能耐不,殴打朝廷命官时毫不心慈手软。”
他的是陆峥被李青玉一顿拳打脚踢的事。
“陆世子还算厚道,若是再磨砺几日,明玉见着他只得绕着走。”
见李青玉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永和帝失了耐性。他心中的不喜到极点,实在无法认同云摩大师如此看重她。
云摩大师将自身坐化而来的舍利子赠予李青玉的事,早已在京城传开。
永和帝先是不解,更多的是不满。
一枚得道高僧的舍利,没有留在相国寺代代流传下去,也没有交由他这个一国之君保管,却送给一个名不经传、声名狼籍的弱女子!
这让他实在不满,并将不满发泄在李青玉身上,到此刻这不满经镇北王带来的威胁而汹涌,终于经李青玉的三言两语而堆叠到最高点,堪堪要决堤。
此刻,他压制着不满,周身的气势迫人心弦。就连沉默不语的陆峥问有所察觉,看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以及对李青玉的……
担忧。
陆峥一怔,慌忙将这丝异样的担忧狠狠掐断,转瞬恢复面无表情。
然而下一刻就陷入震惊之知直接面对永和帝威压的李青玉竟无动于衷,对永和帝的逼人气势视若无睹,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