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不错,铺子是朝南的。
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江小柳开始清理那些毛肚。
毛肚立起的颗粒上浮着很多细小的青菜碎粒,在这第三个胃里面,已经消化成了细小碎粒。
江小柳将它们一张张撕开,在清水中反复清洗着。
过往行人很多,江小柳就蹲在那里洗毛肚,一片又一片,临街的地上有下道,一盆盆倒掉,又换上一盆盆清水。
最后洗净毛肚浸泡在清水中,一点儿杂质也看不到了。
这时,有人凑过脸来看一下,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能把这东西,洗这么干净,也确实是下了些功夫。”
那人说完,径直就进了店铺。
随即就问谢大宝要了一碗麻辣烫,要加牛杂。
蔬菜煮好之后,谢大宝才将毛肚下锅,几滚之后就捞起来。放在蔬菜上,烫过的毛肚是深灰色的。
那人裹着麻辣烫的汤汁,大口吃了下去。
很脆很嫩。
嚼了几口就下肚,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牛杂洗得很干净,而且烫煮的口感相当好,相当不错。”
黄喉泡在汤汁里,依旧是雪白如玉。
同样很脆很鲜嫩。
牛肝虽然不脆,味道却是跟家细嫩。鲜辣的口感将它的腥味完全盖住了,只剩细腻沙滑的口感,汤汁能够渗透其中,很入味。
荤素搭配的麻辣烫,那人将所有的牛杂吃完了,就起身了。
谢大宝以为他要走,正要去收拾碗筷。
那人却说:“能给我一碗只要牛杂的麻辣烫吗?”
“只要牛杂?”
“对!”那人点点头:“我喜欢吃肉,之前没吃过动物内脏,觉得脏。刚才试着吃了一点儿,味道还真不错。”
谢大宝哦了一声,问他要点儿什么,他指责那些毛肚黄喉牛肝说着:“就,每一种,都来一份吧。”
每一种来一份?
谢大宝愣了愣。
不说成本什么的,谢大宝做生意实在,用的都是大海碗,每一种牛杂来一份,这钱该怎么算。
而且,这么多,他吃得完吗?
江小柳在一旁听了,眼珠子一转上前就说道:
“单吃牛杂我们之前没有卖过,不过这东西肯定比素菜贵,四文钱一份的话,肯定是要亏的。”
那人看样子,似乎也不像是个差钱的主:
“我胡全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吃,是这江宁县城有名的美食家,不仅是江宁县,包括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好吃的小店小摊什么的,我都吃了个遍。所以,这三碗东西,只要味道好,钱什么的,真不是问题。”
江小柳听了,心里一喜。
看来这个叫胡全的人是个美食家啊。
美食家,可就是个活招牌了啊。
能让他吃得满意了,那别的客人,还不蜂拥而至。
江小柳那个时代,什么网上手机上的吃播什么的,只要去了哪个店里消费,经过他们的一翻渲染,那食客们还不蜂拥而至?
“那这样吧。”
江小柳走近了:“我还是收你一碗牛杂四文钱,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胡全问。
“你吃得好了,觉得味道可口,给我在着江宁县城里头多宣传,提提我的生意。”说着,江小柳看了一眼还是有些空荡荡的铺子,又说道:
“我这里开店,费用大,生意却不太好。那牛杂你刚才也吃过了,味道好才会再要的。可这江宁县城啊,愿意吃这东西的人到底是少的……”
胡全一下子明白了江小柳的意图:
“你是要我当你的活招牌?”
“是的!”
江小柳回答得简单明了,胡全愣了一下马上道:“只怕,你这小店,给我不起的酬劳吧。”
“酬劳?”江小柳也一愣。
胡全不再说话,江小柳也明白了什么。
那些什么吃播网红大胃王什么的,捧红一个网红店可不是单单为了一顿饭。
三碗牛杂很快就出锅了,胡全大口地吃着,非常满足。
一边次,他一边说道:
“我这个人一辈子从来不贪图酒色什么的,唯独对美食,是无法抗拒的。这也亏得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不错的身家,我喜欢吃,一辈子能吃到最好的东西,就足够了!”
江小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心想,这有什么,放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典型的吃货嘛。
像他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可放在这个时代,那可就是时代先锋了。
江小柳感叹着,这人也就是早生了几百年,要不然,估计也是个网红大V什么的了。
英雄造时势,时势更造英雄。
吃完牛杂,胡全付钱的时候,对江小柳说了一句话:“给你一个建议,听不听的,随你。”
“什么?”
“一碗麻辣烫,一个大海碗装,这么实在的生意只适合摆个小摊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你们之前,应该就是摆摊的吧?”
谢大宝一听赶紧道:“对,集市街头摆了很长时间了。”
“那现在怎么不摆了?”
“不让摆了,说挡道了。”
胡全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又说:
“你们家这牛杂味道不错,不摆摊才能做得长久,之前我就听说集市那边有个卖麻辣烫的,味道很不错,一直没去,后来没做了,我还挺遗憾。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你们这家了。”
“谢谢夸奖。”江小柳也道。
不管怎么说,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有人喜欢吃,这对厨师来说活,就是一种嘉奖。
江小柳又道:“你刚刚不是说,要给个建议吗?”
“是的。”
“我洗耳恭听。”
胡全走到那些菜肴旁边,看着那一筐筐新鲜的蔬菜,过了一会儿,回头道:“要想赚钱,你这菜肴,就得分类卖。”
“分类?”江小柳跟谢大宝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
“对,分类!”
胡全脸上略带着一丝笑:“现在你这麻辣烫卖的是三文钱一碗,带牛杂的四文,看起来贵,也看起来便宜。”
“什么意思?”
见对方不明白,胡全指着自己吃剩的那三碗麻辣烫说着:
“要是按照我这样吃,全牛杂只卖四文钱一碗,怕是你们连这铺子的日常开销,都难挣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