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愿有时光可回头。(1 / 1)承南夕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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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迷人,恰如他们青涩而懵懂的年纪。

湿漉漉的空气带着雾气,清晨的光线是少有的温和,就连吹的风似乎都能闻到雨后天晴的味道。苏一在阳台收着校服,瞥见父亲在门口换鞋,餐桌上摆着他不久前买回来的早点。

“你要出去吗?“苏一走回自己卧室门口时忍不住问了一下。

“有个会要开,怎么了?“他一边拿着墙上挂的包一边扭头对苏一说,动作连贯应该在赶时间。

“没事,就问问,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去。“父亲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苏一进了房间然后趴倒在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本是打算要父亲送她去学校前去一下书店的,她昨天和杨莫说好今天给她带明信片的。

苏一觉得杨莫真的是个很奇怪的星粉,准确的说应该是个“花心大萝卜“,她更换爱豆的速度只不过一部剧的时间。陈褚说她肯定不会有审美疲劳的那一天的,从帅气的优质男团到扎着脏辫的rapper,从演技派的当红影星到综艺里的搞笑咖,甚至看个动漫都能被配音感动的稀里哗啦,这么多年,她贯穿始终的事情,除了百花灿烂的娱乐圈真没有多少。他说这话时语气和眼神毫不掩饰的讥笑,顺便伸手弹了一下杂志封面,“我帅还是他帅?“苏一忽然被他问到,愣了几秒后在杨莫犀利且炙热的目光里下意识自保了:“我爷爷常说,自知之明是好事。“杨莫突然捂着嘴笑起来,转了一圈到陈褚跟前一把夺过书:“对,自知之明是好事儿。陈大帅哥境界不高呀,还那么肤浅,这不是自虐吗?“苏一看着她肆无忌惮的仰天大笑和陈褚嘴角那一抹谜之笑意,真替她担心。

“可以啊,一一的嘴上功夫见长不少,看来是名师出高徒,怎么杨莫?battle啊?“

“跟你?我有毛病呀!“杨莫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

“什么叫跟我?“

杨莫抬头扫了他一眼,慢慢开口:“你辩论赛那天我可在呢!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光辉事迹?“她抽出本书然后“啧啧啧“的摇着头走到苏一旁边坐着,靠着椅背说:“那可是口若悬河据理力争滔滔不绝呀,怪不得说你是文科班的扛把子呢!“

“本来想低调的,可这人气实在不允许嘛。“陈褚扯着嘴角笑。

“你可拉倒吧,七班的文棋是被你气的说不出话来反驳。“苏一点了点头,一面翻书一面随口说了一句:“在涉及长相这方面的事上他向来如此,以后你就习惯了。“李瑾怀翘着二郎腿无聊的翻着杨莫新买的杂志然后笑着看着苏一:“怎么?他又吐槽人家了?“苏一笑而不语,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没来的不准说话。“陈褚生气的撇了李瑾怀一眼。

“我那是走不开,要不然绝对得去一睹你的风采,顺便看看是哪个倒霉孩子被你虐了。“

“你可以说。“陈褚自动略过李瑾怀的狡辩,对着杨莫说。

“看来这么多年你是把自我感觉良好的认知贯穿始终了,他俩不对台词都知道呢!“杨莫憋着笑调侃他。

关于“颜值是否即正义“的论据如下。

陈褚:为什么商家、企业总是用明星来代言他们的产品,而且还是贼啦帅贼啦美的明星?因为他们有光环效应在拉动商业价值。长得好看,其次才是各种开挂,最后才能折射出品质或内涵。

文棋:青春不过几载光阴,莎士比亚说时间将平行线刻上美人的额角,没有什么能逃过他横扫的镰刀。纵观华夏五千年,支撑人类文明前行的始终是人的内在品质和文化底蕴。

陈褚:说到颜值,那就提提中国古代的四大妖姬,春秋的西施、西汉的吕雉,更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杨玉环,她们哪一个不是祸国殃民的倾世红颜,我们虽然不能否认这都是贬义词,可在那时候的中国,颜值也可以说是正义。

文棋:对方辩友只是以一概全的例举了一些例子。那我也来说几位熟悉的。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李贺,据说长相奇丑骨瘦如柴,一字眉,长指爪,所以叫做“诗鬼。”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贺铸,更因其丑陋的长相被叫作“贺鬼头“,更有作《三都赋》而名震京都的左思,“洛阳纸贵“的场面可是至今都被人提起。他们其貌不扬却名垂青史受人敬仰,这怎么能说颜值即正义呢?

陈褚当时愣了那么一下,然后起身走到桌子前面,对着文棋旁边的二号对方辩友说:“同学,叶修知道不?荣耀斗神。“在场的同学个个问号脸,只有那个被问的姑娘兴奋的不住点头,“是不是虐人的时候贼啦帅。“陈褚双手撑在她的桌子上,略弯着腰非常温柔的接着问她。姑娘又一次不住点头。苏一当时觉得她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花痴的杨莫。陈褚忽然加快了语速接着问,盯着那个姑娘的眼神里都是笑意。

“黄少天帅不?“又是点头。

“我帅不?“点头

“嘉世那个大鼻子的副队长帅不?“愣了几秒后是果断的摇头,姑娘的表情终于有了起伏。

“我帅不?“点头点头。很好,思维很跳跃,意识很真诚。

“想我赢不?“又是点头。

“再问一遍,想我赢不?“还是点头,这姑娘应该被他绕迷糊了。

陈褚眯着眼睛晃着脑袋笑,缓缓起身之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颜值即正义,虽然我很不赞同这种观点,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在的时代。“

虽然陈褚说的没错,用杨莫的话说确实也用了点卑劣的手段,但这场辩论最终还是文棋他们队赢了。

听说在底下当评委的陈老师都不敢直视陈褚作妖的模样,全程只有两个动作,扒拉扒拉刘海,在本子上画画圈。

尤老师说或许时代的形势是最好的发言权,可是在人类漫长的岁月里,各种随时间滋生的情绪是不会一成不变的,包括我们最直接甚至说是习惯的认知。可人一生都是在经营生活,时间是熬人脾性的东西,而经得起时间的从来不是颜值。

“那个同学被你忽悠惨了。“苏一托着下巴咯咯咯的笑着。

“你怎么想到提叶修的?“。杨莫合了书觉得不怎么好看撇了撇嘴角。

“你猜?“陈褚看了看表,12点多了,他们在书店待了一上午呢!

“没意思了啊,快说。“杨莫瞪他一眼。

李瑾怀似乎看的很认真只是不时的点点头出点动静示意一下他的存在。

“她笔记本的封面是全职高手的海报,我刚好看过,就你前几天放苏一那儿的那本,我看了点。“陈褚收拾书包拍了李瑾怀一下,“走了,吃饭。“

“杨莫,看书的时候适时的抑制一下你的情感,叶修的脸快要被你画的爱心遮完了,我看的很是费劲儿。“他起身的时候转过来说得一本正经。“不用感谢我,我又重新给你画上了。“此时的苏一已是满脸黑线,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他画的什么鬼,他的动手能力除了钢琴其他的真不能想。她现在几乎能想象的到那本惨不忍睹的漫画和杨莫“张牙舞爪“的抓狂模样。她当初真不应该转手借给他看。

“陈褚,你个混蛋干了啥啊?“杨莫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冲起来,苏一被她吓的闭了眼睛倒数。三,二,一。动手了。说时迟那时快,杨莫已经揪着陈褚转过身的背后的衣角不依不饶。

“你知不知道我这衣服很贵的!“陈褚使了全身的劲儿摆脱,“不是,杨莫,你不觉得你的力气太大了点吗?“杨莫此时几乎在暴走的边缘,唯一一点没有让她下狠手的理智是因为他的衣服的确很贵。

“你说,十中就那么大,初一我咋就没见过你呢?不然就你现在这做作的样子,我见一顿打一顿,这么多年,你能活到现在!“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相见恨晚呀!现在放开我还来的及哦!“陈褚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过脸十分心疼的扯着被杨莫攥在手里的衣角。

陈褚有个很让人受不了的习惯。他非常喜欢白色,衣服鞋子也大多都是。有次他衣服后面不小心被后桌的同学放在桌子上没有盖笔帽的笔捣了几笔,他硬是生了一下午的气。隔天苏一来教室就看见陈褚后桌的桌沿儿上贴了一张差不多5厘米高的纸板,陈褚说是防患于未然,不然他估计得跟后面同学翻脸。

李瑾怀像看傻子一样的瞥了他俩好一阵儿,然后拍了拍还呆在原地的苏一的脑袋:“我们先撤。“苏一收拾好东西拿着杨莫的书包跟着李瑾怀从他俩侧面挪过去。

“行行行,我错了,你先松开,我还你本新的。“陈褚真的是被杨莫磨完了性子。

杨莫松开手看着那块皱巴巴还有些黑黑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你说的,买本新的,不过以前的那个也要给我。“

“你这算盘打的不错。“陈褚捡起书包拍了拍,无奈的看着杨莫笑了。

苏一在常去的书店找了很久才找到杨莫说的明信片,她盯着封面上扛着千机伞的叶修看了好一会。然后匆匆买完就推着车子往学校赶,刚刚推出去没多远就被左边拐角一群突然跑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书包链还未拉好东西都哗啦啦的散在地上,她停好车着急的收拾东西。“什么时候也开始看动漫了?“忽然有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眼前,声音里带着笑意还顺带帮她捡起了掉的有些远的明信片。苏一蹲在地上笑了,她知道来的人,知道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来这儿了?“苏一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扎明信片放在书包里。

“去学校准备毕业材料,经过这儿。你呢?来买刚刚那个?“

“送一个朋友,她很喜欢。“苏一点点头向他说。

“要去上课了吧,别迟到了。“陈景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然后伸手很自然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加油啊!“

苏一点头朝他挥手,然后骑着车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里。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会让他们在经历时间之后依然抱有最初的善意吧。

故事很短,陈景说的言简意赅,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苏一的脑海里一样,不想忘,无法忘。

人总是这样,有些事情你清楚地很,却假装不在意,但哪怕有人有心或无意的揭开那么一点,便受不得,所以开始张牙舞爪。其实很大程度上人类非常擅长伪装。这是陈景讲故事前说得最为轻松的一句。

苏一是无意看见陈景和他爸爸的,在少年宫。四十多岁的年纪,对着陈景声色俱厉,在看见苏一之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黑着脸走了。苏一楞楞的站在原地,十分尴尬,她连头都不敢抬,背着手站着。陈景走过去拍了怕她埋着的脑袋,“吓着了?“

苏一摇摇头:“我爸妈也喜欢吵架,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我见了很多次。刚刚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也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妈妈在我八岁那年就走了,像往常一样从未和我说过一句晚安的关上了她的房门,没有人知道或关心她在里面做什么,不过我猜她是在擦父亲的照片,我以前偷偷见过。然后第二天她就被人抬了出来,对外说是抑郁而终,其实是服了大量的安眠药。我那时候真挺不理解她的,忍了那么多年都过了,怎么就不再多忍一会呢?她的丧事办得匆忙,送殡那天父亲都没来,没过两天父亲提着行李带着他在外面的老婆孩子回来了。后来……后来就没有了吧,不过我知道了她那天擦的不是照片,而是父亲多年都未寄一封的家书,准确的说,是给她的离婚协议书。长大后看多了这种事,就觉得其实她走得还是体面的,没有纠缠没有争执,却也没有尊严。”

“她很爱你爸爸。”

“哈哈哈,可能吧,她爱我爸,只是不爱她自己也不爱我。”

他说在那个家里他就像是个初来乍到的人,收起了所有的心思。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所有的感官都可以用来呼吸,他也辗转寄住在好几个亲戚家里,他向来适应的生存法则,无论在哪里都屡试不爽。

苏一总能记得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在说起那段往事时的冷淡,记得紧攥着栏杆泛白的手指,记得他笑脸之后难以表露的悲哀。

“是不是很惨?“他侧着头笑着看苏一。

“我有时候就这么觉得,可又仔细想想,不过就是换种生活而已。世界反而更加厚爱勇敢和常怀善意的人。“

罗曼罗兰说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或许陈景就是这样的人,他所具有的人格魅力是我们很多人都渴求的生活态度。

苏一觉得他们两个最为相似的地方或许就是李瑾怀妈妈所说的,被周围的环境打磨出的善良勇敢的脾性。

我们常常安慰人,说着和自己别扭的话,说着感同身受,说着一切都会好,虽然情真意切却依旧不及陈景说的那些话。而这也是他给苏一最为诚恳的惠及一生的礼物。

在互相挥手告别之后,时间给了苏一最好的答案。

陈景带给她的不是女孩心动时的欢喜,而是在逼仄拥挤的时光里把他自己不想声张的秘密和无法袒露的情绪,用超乎所有劝慰都生动的、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故事教会她勇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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