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各府女眷纷纷从襄国公府告辞回府。
项夫人带着祁慧莲坐上了靖远侯府派来的那一辆最华丽的马车,然后笑着转头邀请柏氏与祁慧菊也一同上车。
柏氏赶紧拒绝了,说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坐这样规格的马车。祁慧菊自然与自己的母亲同进退,两人与项夫人示意过后,都登上后面一辆相对朴素的马车。
项夫人放下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在外人面前,她不得不做做样子,其实在心底深处,她是极瞧不上二房一家子的。
二房一家三口,全都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做什么什么不行。若不是上次菊丫头运气好,攀上了平王殿下,她连瞟都懒得瞟她们一眼!
只可惜,自己这个傻女儿,板上钉钉的姻缘,居然叫她自己给搅和散了!便宜了二房不说,现在还落下这么个大麻烦!
项夫人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心烦意乱地皱着眉头。坐在一侧的祁慧莲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母亲心绪不宁,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今日她运气好,又在灵堂遇见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他是那么高洁飘逸,俊秀出尘,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足以掩盖所有的王孙公子的光芒。
她一定要想办法嫁给他不可!即便是祖母和父亲再怎么反对,她也要嫁给他!没有了他,她活着都觉得无趣!
祁慧莲出神地想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甜笑,仿佛身处梦境之中。
母女二人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注意对方的表情。
项夫人回到府里,先带着儿子女儿去给高老夫人请了安,报告了白日里在襄国公府的见闻,又问候了几句,这才被高老夫人挥退,各自回到自己房中安寝。
项夫人一回来就问自己贴身服侍的段嬷嬷道:“怎么样?表少爷今日还老实吗?”
段嬷嬷恭敬地道:“回夫人的话,奴婢看着表少爷还算老实,今日一整日好像都呆在自己的客房中没有出来。”
项夫人稍觉满意,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心中已有计议,待仔细谋划一番,莲儿此次的危机即可解除了!”
段嬷嬷高兴地道:“夫人智计百出,有夫人这样的母亲时时看顾谋划,大小姐好福气!”
项夫人有些疲惫地任由段嬷嬷帮自己宽衣,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能躲过这一劫,那倒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段嬷嬷也不细问,笑着连声应好。
项夫人挥退房中的下人,将自己的谋划细细地想了一回,觉得的确可行,这才心下稍安。
祁慧莲从高老夫人处出来后,依旧记挂着自己的心事,也没注意到前方,冷不丁地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祁慧莲吓了一大跳,站直身体刚想开口怒骂是哪个奴才不长眼,抬头却看到项求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祁慧莲顿住步子,有些戒备地看着他道:“这么晚了,表哥不在自己房中,跑到我的叠翠园来干什么?”
项求方看着霞光下祁慧莲少女柔嫩的面颊,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涎着脸道:“表妹安好!我是特意在此等候表妹的。一整日都没见到表妹,怪想念的,特意过来瞧一瞧表妹。”
祁慧莲高傲地一翻白眼,道:“你现在瞧好了?瞧好了就赶紧回去吧!这里是内院,表哥此时还在此闲逛,传出去惹人笑话!”
项求方自然能听出祁慧莲言语中的不耐烦,但他并不在意,嘿嘿一笑,还想跨前一步继续说点什么,却接收到一旁投射过来的警告的目光。
项求方一顿,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然后悄悄将三根手指伸出长长的宽袖,轻轻晃了晃。
站在祁慧莲身后的粉荷目光闪了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闷声不响地跟着祁慧莲进院子里去了。
祁慧莲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一进房间连梳洗都不曾就直接扑到床上。
房中服侍的丫鬟婆子知道她素日的脾气,也不敢劝,赶紧各司其职,服侍她宽衣解带,钻进被窝。
祁慧莲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累,她现在只想不受打扰地好好回忆一下今日在灵堂见到那位庄大人时的情景,回想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风流和举手投足之间的韵致,幻想自己与他双宿双飞的幸福。
自从去年上元节见过他,她就再也没能忘记他,并且经常在梦中与他相会。
只可惜,往后一年多的时间,她都没有机缘再次遇见他。听说他中了状元,又被皇上钦点为御前润笔的肱股之臣,她为他高兴的心简直快要飞出来!
直到几日前,她居然无意中在襄国公府举办的丧礼上又一次见到了魂牵梦萦的他!她的心顿时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那么剧烈。她止不住四处张望,生怕旁人发觉她的异样,脸却一直都是红彤彤的没有消退过,弄得母亲一度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不舒服了。
祁慧莲在被窝里再次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发烫的面颊,傻傻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两个丫头实在太讨厌了!每日都跟着他进进出出,他还总是或微笑或温和地对着她们说话,只要有她们在,他就从来不曾用眼角扫过她一眼!
等到日后她嫁给了他,一定要拿出主母的威风,让她们知道礼仪尊卑,叫她们再也不能在她面前那么得意猖狂!
听说那两个丫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说不定到时候她们的亲事也能拿捏在自己手里,那可就再好也没有了!她一定会牢牢掌控住主动权,将她们远远地打发了,落个耳根清净才好!
祁慧莲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急迫,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飞到自己的情郎身边一吐衷肠。
她翻身坐起,叫了当值的粉荷进来。
粉荷正盘算着等下三更去见项求方的事情,冷不丁听到祁慧莲叫她,急急忙忙聚敛心神,来到内室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