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了。如果你喜欢青鸟姐姐，就大胆的去追求她打动她的芳心。如果你不喜欢她，就学着喜欢她。青鸟姐姐这么好的女子，相处久了你肯定会喜欢上她。”悦灵恨铁不成钢的说。

“悦灵，只有朕喜欢她没用，她不喜欢朕，一切都是枉然。”萧长律叹口气说“更何况，喜欢了又如何，喜欢不是爱，男女之事，不是单纯的依靠喜欢便能圆满的，要向父皇母后一样，至死不渝，深爱彼此才可以的。”

“那你心里就是有点喜欢青鸟姐姐了。”悦灵懊恼愁闷的说“没关系，喜欢也可以变成爱呀，你尝试着把这份喜欢深化成融入骨血的挚爱，主动一点，勇敢一点。至于她不喜欢你，你就努力让她喜欢上，爱上你，虽然很困难，但事在人为啊。”

记忆中，路芳雪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没有尝试。他很坚定的认为自己做不到把喜欢转化为爱，如今，却，动摇了。

也许，不是做不到，只是没遇上正确的合适的人。

“爱上了之后呢。难道要朕把青鸟锁在这深宫里，和你我一样身不由己，终生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权力挣扎的漩涡中。还是像父皇一样，明明心中只有母后一人，却还是违心的娶了那么多妃子，即使那些妃子形同虚设。悦灵，你好好想想，这样的爱情，对朕，对青鸟，究竟是幸福多还是痛苦多。答案应该很明显。”萧长律苦笑道。

主动一点，勇敢一点？如果爱上了，怕是只能给彼此带来无尽的苦痛。所以不能爱，不敢爱。

幸而，她与他，落花无意，流水亦无情。

幸而，他是帝王，所以心智足够坚定，坚定到可以将自己心底一丝丝错误的好奇扼杀埋葬。

幸而，她只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悦灵沉默，半晌，说“也许爱一个人本身就是挣扎的，痛苦与甜蜜交织纠缠，沧海横流沉浮一世，无处话凄凉。”

“可是——”悦灵突然高扬起头，眼中迸射出夺目坚定的金芒，一字一句静静地带着几分苍凉无力的说“我们不能因为苦痛就放弃爱的机会，为爱辛苦为爱甜蜜，人的一辈子逃不过情爱二字，若是没有倾其所有的勇敢的爱一回，那算什么人生，即使遍体鳞伤，也应不悔无憾。”

萧长律忽的笑了，怜宠地揉揉悦灵的乌发，说“朕倒是不知平时大大咧咧的悦灵也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语，你心里是否藏着一份隐匿的爱恋？”

悦灵一怔，挥开萧长律搁在自己头顶上的手，笑着说“怎么可能，那些平庸的男子我怎么看得上，我呀，这是旁观者清，想方设法的为你讨老婆呢。可是你一点也不着急，全然不顾我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

她勇敢的，倾其所有的爱着林逸，只是那个人永远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的爱注定是一场无果的单恋。

悦灵顺着窗户的方向望去，栽植多年的胭脂桃花已是艳色颓唐。那年那场桃花雨终是谢了春红太匆匆。那次邂逅终是浮生一梦，往事随风。

他不记得自己，自己却再忘不了他一瞬的回眸。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当局者好，旁观者也好，我都必须理智且清醒。”萧长律苦笑着说“因为朕是天璇皇朝的皇上，朕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是深思熟虑，以大局为重的。”

“大哥，我心疼你——你为我和二哥换取了一生的自由，自己却孤独的站在制高点，俯瞰着掌管着所谓的锦绣河山。”悦灵叹口气，有些生硬的说。她已经很少叫萧长律大哥了。

萧长律握住她的肩膀，缓声说“这是大哥自愿的，你只需要知道，大哥还是以前的那个大哥，会永远保护你和长信。”

悦灵笑得泪眼模糊，微微点点头。

青鸟正好从寝殿走出，她远远望着萧长律和悦灵，目光变得柔和，那个一身明黄的男子，此刻不是傲视天下的君王，他现在只是一个哥哥，疼爱妹妹的哥哥。

她尴尬的站着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低低地说“那个，悦灵，我梳洗好了。我想出宫，去看看语溪姐姐。”

萧长律回头看她，四目相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站在一片阴影里，阳光打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层层光圈，浅紫色的裙裾轻轻摇曳着，墨发飞扬。她一直纤瘦，一双幽深的眸子缀在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眉如黛，肤如玉，下巴尖尖的，羸弱却不显病态，宛若一枝带雨的梨花，忧愁倔强的绽放在枝头。

萧长律皱皱眉头，有些不悦的说“谁准你穿成这样了。”

她一身白雪素服时已是惊艳绝伦，如今稍事打扮竟是蛊惑人心的妩媚。她没有点胭脂，散发出的气息如山涧溪流，清新自然，美的剔透。

青鸟慢慢走近萧长律，淡淡的说“不关我的事，悦灵把我那身太监服扔了，所以我只能穿这身衣服。”

萧长律微微皱眉，太监服？那他宁愿她穿的花枝招展一点，有个女子的样子。

悦灵窃笑，手轻轻一推。萧长律猝不及防的靠近了青鸟几分，回头瞪了一眼悦灵，沉声道“林语溪已经醒了，你不必担心，安心的待在宫里吧。”

“你担心我会偷偷逃走。”青鸟问。

林语溪的伤还没好，她怎么逃？好在林语溪已经醒来，估计不会有大碍，萧长信会照顾好她的。

“你逃不掉的。”萧长律自信笃定的一笑，说“你没有朕的允许私自出了紫霄殿，朕要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还有，这身衣服不好看，给朕换了。”

说着，一把拉过她，在悦灵兴奋期待的目光下，直奔宫外而去。悦灵贼兮兮的笑，哪里是不好看，是好看的想独享青鸟姐姐的美，不容他人觊觎吧。

她未来的嫂子，跑不掉了。

萧长律屏退了元福等人，并排和青鸟走在御花园的青石板路上，视线不时移向身侧。

其实，她现在这样子挺美的，就是太炫目了，炫目让自己想要把她藏起来，独自欣赏。

“啊——”青鸟一声轻呼，身子踉跄的前倾，萧长律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温香满怀。

青鸟呆愣了，双手抵在萧长律的胸口，掌心传来温热的暖意，耳畔，跃动的心跳声坚实安稳，他身上有股好闻的龙涎香气，迷醉馥郁。

她挣脱他的怀抱，尴尬地说“这裙子太长了，我不习惯。”然后咬了咬唇，冷冷的说“谁要你扶我的，我轻功好的很。”

明明昨夜她与他还是针锋相对，他还欲对她行不轨之事，粗暴的撕了她的衣服，让她见识了人性的丑恶，为什么还是犹豫了，没有立刻推开他？她不是应该很讨厌他吗，为什么不抵抗他的触碰，反而安心的享受呢？

“好心没好报。”萧长律轻哼一声，恨恨地说“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诚不我欺也。”

青鸟眉梢上扬，接口道“我不但是个女子，还是个小女子，小女子狡猾阴险，你能奈我何？若是烦我，便把我赶出皇宫，眼不见心不烦。”

萧长律逼近青鸟，俊美无筹的容颜一点一点在青鸟眼前放大，邪邪的笑道“想出宫，一年后吧，这一年，你给朕做好牵制夜湛然的棋子。”

棋子？突然觉得嘲讽。原来他所谓的交易，是把自己当做换取两国和平的祭品。

“你不是最讨厌用女子取得胜利吗？”青鸟漠然的说。

她的冷漠刺痛了萧长律的眼，借口利用她，是自己在她离开皇宫之前唯一强留她的理由，也好，她多讨厌自己一点，离开的时候就越决绝，自己也能释然一些。

“朕改主意了，用一个女子就能平息的争端，何乐而不为。”萧长律薄唇轻启，冰冷的话语似料峭春寒。

“你打算如何，把我远嫁天元皇朝。”青鸟嘲讽的说“然后让我当个红颜祸水，轻轻松松兵不血刃的拿下天元皇朝，萧长律，你的算盘打得还真精细。”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一直悲天悯人吗？之前为了平息战争，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感情。”萧长律似喜似悲的说“你放心，朕说过不会利用一个女子去获得胜利，便决不食言。而且，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夜湛然为你神魂颠倒，朕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生死相许，你背后的秘密朕会一点一点挖出来。”

青鸟面色一变，冷冷的说“我能有什么秘密，我一个孤女，如果非要编造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的魅力太大，倾国倾城，倾倒了夜湛然的心，成了红颜祸水。”

她是真不知道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可麻烦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来。

“如此最好。”萧长律半信半疑的说。

她不知道最好，她若是知道什么，自己也能在一年之内撬开她的嘴，她对自己有恩，所以他不会对她刑讯逼供，但也绝不会徇私。其实把她当做牵制夜湛然的棋子这个选择也很不错。只看自己想不想，他太了解夜湛然了，他若是出手，便是不死不休，就算是弃车保帅，他也是谨慎深思的，更何况，这丫头身上背负的谜团，看样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霂儿。”他突然轻唤她的名“你心里一直想逃离朕，逃离这座皇宫是吧。你心里肯定想着等林语溪伤一好，就和她浪迹天涯去，可是你终归是欠了朕一个人情，你一直坚持两不相欠的原则，如今不想遵守了吗？”

青鸟一愣，因为他一声纯净的不掺杂其他非分之想的霂儿，心顿时软了下来，从小只有师傅用如此语气唤过自己。

“萧长律，我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打算，甚至准备半途而废毁约离去，可是我无法说服我自己这样离去。林逸虽然不仁不义，但终究他帮过我，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葬身鱼腹了，如今也算是一了百了。你放了他，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我心里很清楚也很愧疚。说道林逸，你要如何处理这糟糕的局面，如何给群臣百姓一个交代。”

“你告诉我你落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告诉你。”萧长律轻笑“一物换一物，公平交易。”

她就知道，他才不会做亏本买卖。

“我掉下美人崖，顺着江水漂流到岚晴江，被林逸所救，之后昏迷了大半年，是林逸用雪灵芝保住我的性命，又尽心照顾我，所以我才苏醒的，之后你便知道了，为报恩我化名霂儿治好他的眼睛，然后掉入你的圈套。”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青鸟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

萧长律袖下的手骤然收紧，十指扣紧攥拳，她是受了多少苦啊。

“你还真是命大。”笑容勉强，言辞间漫溢碎碎的怜惜。

“你以为呢。”青鸟轻哼一声，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也该告诉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吧。”

萧长律径直走到一簇绽放的红芍前，云淡风轻的吐出四个字“李代桃僵。”

青鸟恍然，天牢里那么多死囚，随便找几个替身，以萧长律的权势根本是小菜一碟，天衣无缝，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满足了自己的请求。

萧长律，你怎能如此事事周到，周到的让人感动，此生，我怕是还不清你的人情了。

欲诉幽怀，凝情恐人见。

风穿过花丛，呢喃低语；蝴蝶翩跹飞舞嬉戏于花丛，青鸟看着萧长律的背影，他看起来很孤独，沧桑的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突然读懂了他的无奈，还有他对自己的纵容。

站在萧长律的立场，他没有做错，为了天璇皇朝的百姓，天下的安定，攻占天元皇朝，建立全新的政权是必然的。只有统一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所以他不会选择和亲这种变相妥协的迂回战略。

青鸟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萧长律会给天下带来真正的和平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