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后宫众人去延福宫请安一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不论是否与闫聿妃不和,表面上都收拾的丝毫不露,就连戚荣语也不例外。
只是皇帝虽然将六宫事交给了闫聿妃,却似乎更喜欢往景严宫跑,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感情玄宗皇帝这是拿闫聿妃当幌子呢,看似轻视戚荣语,实则是在变着法的护着她。
这一早,景严宫就里外忙活了一阵子才消停,为的就是主子身体不适,厨房琢磨了好多汤品才让戚荣语吃下去一点,可奇怪的是她又不肯请太医。
“娘娘,您身子不爽,要不今早延福宫就那边就告个假,左右闫聿妃也不敢为难咱们”,清欢看着她略略发白的脸色,忧心忡忡的道。
“不了,给我添个显气色的妆容,我照常过去”
戚荣语捂着有些闷闷的胸口,将胃部的不适努力压了下去。
清桃看着二饶你来我往,总算看出零苗头,她恍然大悟,“噢,奴婢知道了,娘娘是不是油…气唔唔…”
还没等她完,清欢一把捂着她的嘴,“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改不了口无遮拦、毛毛躁躁的毛病”,罢,还瞪了她一眼。
戚荣语神色淡淡的,只见她起身时下意识的扶了一下腹部,“替我更衣,就那套粉紫色的留仙裙”。
兰婕妤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以前那些在她得势时被她欺负过的宫人,都在此时选择落井下石,雍蓝殿虽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却也成了过街老鼠。可她毕竟是有正经册文的正五品婕妤,请安还是要照常去的。
戚荣语正在轿撵上眯着眼假寐,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再加上大清早就胃口不佳,故就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兰婕妤的轿撵恰好也从对向驶来,两人碰了个面,在一众宫人惊奇的眼神下,她下轿行礼。
“妾拜见蕙妃娘娘,娘娘万安”
戚荣语缓缓睁开眼睛,撑着下巴的手臂懒洋洋的抽了回去,慢慢坐直身体,“起来吧,难得婕妤有这份心”。
“给娘娘请安是妾的本分,妾不敢忘”,兰婕妤低垂着头,温顺乖巧的样子让戚荣语差点以为两个月前张狂鲁莽的女人不是眼前的兰婕妤。
“给聿妃姐姐请安的时间快到了,婕妤赶紧进去罢”
戚荣语是要给闫聿妃请安,实际上并不很用她行大礼,两人是平级,不管手中权力还是地位都旗鼓相当,行平礼以示尊重即可,只是总有不安分的人挑拨离间,譬如商昭媛。
戚荣语的位置设在闫聿妃仅半步之下的左侧方,右下方则是商昭媛的座位,此时她用帕子微掩嘴唇很是斯文的咀嚼桌案上的点心。
“聿妃姐姐这儿的点心就是比妾宫中的香甜”,商昭媛视线环顾一圈,最终落到戚荣语身上,“诶你们怎么都不尝尝,好歹是聿妃姐姐的一片心意,合着就我一人嘴馋不是”。
冷淑容她们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因此也没怯场,“唷,那妾是得好好尝尝是什么口味儿的甜点,能让昭媛姐姐在聿妃娘娘和蕙妃娘娘都没品一品的时候首先吃上了”。
林修容抬头往戚荣语位置上望了一眼,低声附和道,“是了,回头可要向聿妃娘娘讨要一碟带给娴儿尝尝,她那个馋猫肯定爱吃”。
看着商昭媛一点一点变了脸色,戚荣语装作不在意的将头瞥到一边,嘴上道,“听颐硕公主百里娴芝的封号现在已经能通读半篇千字文了,可是真的?”。
“让娘娘见笑了,那丫头只是听妾唠叨多了,才勉强记住几句,算不得什么大事儿”,林修容嘴上谦虚,心里却偷着乐了一阵,皇帝还算喜欢这个女儿,只要她这个当娘亲的能在后宫站稳脚跟,相信女儿未来的婚事前程都不很用操心。
“修容还谦虚什么,本宫前几还听聿妃姐姐好一顿夸颐硕公主”
商昭媛捏紧袖口,指节微微泛白。怀敏公主在四年前就已经搬去了揽凤阁和宣辛公主同住,自从她不在身边盯着,那孩子就像脱了缰的野马甚少回长寿宫,最多的还是被冷淑容拉去斑斓殿吃几顿饭。冷氏毕竟是怀敏公主的生母,母子连心,很快就要将她这个养母抛到脑后了。
想到这里,商昭媛有些喘不过气,本来只是想借点心试探一下戚荣语的反应,怎么就扯到孩子这个问题上来了,怪让人糟心的。
殿中的气氛还不算沉闷,闫聿妃也是生养过孩子的过来人,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倒觉得挺有趣儿,时不时的添上几句。
兰婕妤紧咬贝齿,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候插嘴的,只能默默听着。
“你别,这么看来灵怀公主还真有几分肖似兰婕妤”,林修容回头在人群中搜寻兰婕妤的身影,却被人海遮挡了视线,没能直接发现她。
“上回在御花园遇见过一次兰婕妤,那会儿妾还正好怀抱着婵儿,可不是像么”,江贵嫔似乎也被这句话吸引,立即投入到火热的话题郑
戚荣语偶尔往大殿后方瞄上一眼,而后唇角轻轻上扬,“你们瞧瞧,都给兰婕妤羞了”。
江贵嫔似乎才刚发现对方神色有异,用略夸张的声线喊道,“对不起啊兰妹妹,实在是我一时兴起才提起那的事,你可千万别当真”。
嗯?那的哪件事?众人一脸疑惑,稍后有几位消息灵通的妃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据在戚荣语用手段将兰婕妤禁足前,江贵嫔曾抱着三岁大的灵怀公主在御花园散步,恰好遇上了正值盛宠的兰婕妤,那会儿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还面生的很。江贵嫔为了在女儿面前维持自己温柔善良的形象,于是首先跟兰婕妤打了个招呼。
哪知对方不但没有回礼,反而趾高气昂的抬高下巴伫立在原地,出的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皇上应允妾无须向任何人行礼,还望贵嫔娘娘见谅”。
江贵嫔虽然在灵怀公主出生前身份是低微,可自古以来母凭子贵,现在江氏的身份当然不能同日而语,就连秀贵嫔和宁贵嫔见了都得客气三分,现下却让兰婕妤拂了面子,多少有点让江贵嫔下不来台。
后来还是皇帝恰好赶到,半路将兰婕妤劫走才算了事。只是从那之后,江贵嫔俨然已经将雍蓝殿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没事儿就想怼上两句以示心中不满。
兰婕妤早就在商昭媛的严加管教下活的像个正常后妃了,因此面对此情此景,深呼一口气,而后回道,“妾不敢怪罪贵嫔娘娘”。
“聿妃姐姐,我有点乏了,就不多陪各位姐妹们了”
闫聿妃本来就厌烦了这么多人围在大殿上,现下戚荣语主动提出要离开,她也顺着台阶下,“既然蕙妃身子不适,本宫就不多留诸位姐妹了”。
商昭媛识趣的跟在戚荣语背后离开,过了延福宫宫门,戚荣语忽然转头对上不远处的商昭媛,“昭媛留步,本宫想与你几句话”。
商昭媛跟戚荣语素无交集,更别提私下里联络了,眼下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住自己,还怪让人尴尬的。
“蕙妃娘娘有事?”
对着这个比自己还四岁的女子,商昭媛别开眼睛。
“是有些事想请教昭媛”,戚荣语的手掌轻轻拂在肚子上,嘴唇贴近商昭媛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元昭容出事两前,你到底去跟她了些什么?竟能让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宁肯去死也不愿苟且活在这世上”。
商昭媛神色不动,“妾只是去关心一下,毕竟都是姐妹,蕙妃娘娘连这也要管?”。
“本宫是管不着昭媛关心谁,不过巧就巧在元昭容恰好是本宫在意的人”,戚荣语收回贴近商昭媛耳边的头颅,抚着耳旁的珍珠玛瑙耳坠,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不过你最好不要让旧事重演在自己身上”。
商昭媛还是处于发懵状态,“简直不知所云,妾建议您还是请赵太医把把脉吧,不要讳疾忌医啊”。
戚荣语似乎很开心,她眯着弯弯的眼睛,柔柔笑道,“那便拭目以待”。
鼎安殿
百里丰旻已经连续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腰酸背痛的想找个人帮他揉一揉,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平常温柔解意的戚荣语。
再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他瞬间有点郁闷,现在才午时刚过,此时踏进后宫未免太早,会被谏官成是有违明君的作风。
“宋渊”,百里丰旻想了想,将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宋渊唤了过来,“你去将妙儿上回看中的那对儿玉牌取来,送去景严宫交给戚蕙妃,就是朕送给她随便把玩的”。
宋渊老练精明的眼眸在帽檐底下闪烁几分,不动声色的应道,“诶,奴才这就去办”。
百里丰旻摆了摆手,示意他尽快。自己则随后重新坐回位置上,提笔专注的批改新呈上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