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京城还是逐渐染上了一层喜庆的气氛。
南渊公主在八月二十三这日,嫁给了七皇子长孙安,从此头衔改为七皇妃。
二十五日,东阳伯府八姑娘荼燕,嫁给了四皇子长孙令为侧妃,只不过有七皇妃出嫁的盛况在前,她的婚礼显得暗淡许多。
与此同时,罗子喻和宁硕郡王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就在今年十一月初,算起来也就只还有两月的光景。
罗子喻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五六天,也就逐渐消停了下来,似乎是认命了。
“八姐姐可别忘了之前答应妹妹的事情。”荼悠在送添妆礼的这日,轻声提醒荼燕。
此时此刻,独自坐在屋里,身上穿着喜服,等待着长孙令应酬完了来找她。
她确实是答应了荼悠,传递李甜儿的消息给她,但她为了在皇府站稳脚跟,免不了得讨好李甜儿。
横竖荼悠也没说不允许她把她的消息告诉李甜儿,所以若是李甜儿问起荼悠的情况,荼燕自然也是可以说的。
荼燕刚打好她的算盘,就有婢子敲门,她赶忙坐端正,脸颊上也悄悄染上一片红霞。
婢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荼燕一副娇羞盼郎君的模样,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和怜悯。
“时候不早了,侧妃歇下吧。”婢子不疾不徐地说道。
“殿下呢?”荼燕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惊慌地看着婢子。
婢子抿了抿唇,眉头微蹙,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殿下怎么了?”荼燕赶忙问道。
“殿下好着呢……”婢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是怎么了?”荼燕问道,此时她的心如同掉入海中一般,逐渐下沉,四肢也逐渐变得冰凉。
“是……是……是皇妃,皇妃身子不适,殿下去陪皇妃了……”婢子吞吞吐吐道。
“无妨,姐姐是正妃,又先我许久入府,和殿下情深意重,我能理解。”荼燕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我等殿下就是了。”
婢子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悯地抬头,看着荼燕,最终轻叹一声,施礼告退了。
荼燕怎会不知,婢子的意思就是说,今晚长孙令不回来了,让她自己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李甜儿敬茶,否则即便她的名字被写在了皇室玉碟上,那也只是与理承认了她的身份,与情依旧不算是四皇府的一员。
这一夜十分漫长,等天边又出现一抹鱼肚白时,荼燕麻木地起身,看着镜中自己眼下青黑的阴影,才发现自己整夜都没睡。
婢子鱼贯而入,净面后,打理仪容的婢子默默替她遮住了黑眼圈,画了一个十分显气色的妆容,再把头发盘在脑后,插上两对金簪和一支金步摇,再点缀上许多小配饰。
最后换上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被婢子们簇拥着向着兰若轩而去。
此时正是辰时,按理说李甜儿应该已经坐在厅内,等待荼燕来敬茶,可此时别说厅内了,整个兰若轩内都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就像是这里没住人一般。
“这院子里的婢子呢!以为自己伺候着皇妃,所以便可以怠慢侧妃了!小心被打断了腿发卖出去!”清芷环视了一圈,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地喊道。
这是荼燕的贴身婢子,出了清芷,随着她来四皇府的还有若玉和冰莲。
然而回应清芷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清芷对二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婢子吩咐道。
小婢子对视一眼,应下差事,硬着头皮上前,就近推开了屋门。
一个人都没有……
再推开下一扇门,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偌大的兰若轩,居然真的空无一人!
人呢!都去哪儿了!
荼燕是说不出的恼怒和震惊。
昨夜把人骗走了,让她新婚夜独守空房,这过去也就过去了,如今她按例来敬茶,本以为李甜儿赖床不起,让她等许久,或者是故意敬茶时不让她起身,看她蹲不住最后摔倒在地上,就已经是极限。
谁知李甜儿更好,干脆把整个兰若轩的人都撤走,让她直接扑空。
此时无人引她入内坐着,她便只能站在这院子里,想离开也不行。
“真是好样的!”荼燕冷哼一声,干脆就站在院子里,等着人来。
“四郎,麻烦你了。”李甜儿此时躺在长孙令的床上,看着一旁端来汤药的长孙令,眼中饱含歉意。
“你我是夫妻,你病了我照顾你,这怎么可以叫麻烦!”长孙令摇摇头,把汤药放在一旁,替李甜儿整理了一下靠枕,而后端起汤药,一勺一勺喂给她。
“你也真是的,何必将那一院子的婢子都卖出去,我瞧着有些个顺心的,正准备提做二等婢子的。”李甜儿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些人看着你在屋外站了一天也不劝劝,寒露刚过,这白日里虽然还算暖,可太阳一下去就凉飕飕的,你体质本就不太好,哪儿能站一天还风吹日晒的!”长孙令说着就来气。
“是我非要站在那儿的,你干嘛责怪别人。”李甜儿摇了摇头,喝下一口汤药。
药里加了甘草和蜂蜜,苦味淡淡的,十分适口。
“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喝完一碗汤药,李甜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赶忙坐起身,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你等等!什么事这么急!回去躺着!”长孙令赶忙把药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回身阻止李甜儿。
“昨日是你大婚,今日侧妃敬茶,我不在,院子里也一个人也没有,这怎么行!”李甜儿焦急地说道,然后推开长孙令,一副非要下床的架势。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儿呢!”长孙令蹙眉,“你先回去躺着!”
李甜儿见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坐回被子里:“那你派人去知会一声,免得让妹妹白跑一趟又等上许久。”
长孙令听了这话,看了看窗外,阳光此时已经顺着打开的窗户洒了进来。
“没事,等久了她自己就回去了,派不派人有什么要紧,倒是你,要多休息,别一惊一乍的,还下床瞎跑!”长孙令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李甜儿的额头。
瞧着他一提到侧妃,就变得漠不关心的神情,李甜儿在心里得逞地笑了起来。
不管是撤走所有婢子,还是不让人去送信,都是长孙令说的,她李甜儿可是劝过了。
也不知道荼燕在那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站上一天,会是个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