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信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刑部,打算看看七夕那天的案子。
“这就是全部的东西了?”长孙信翻看着手中薄薄的两张纸,对一旁的主事问。
主事也是一脸无奈,只能点头。
“等会儿楚公子醒了,用过早饭后,记得跟他说,如果他不愿意再透露更多,那么这就当成一场闹剧结案了。”长孙信淡淡一笑,把手中的纸放在了桌上。
主事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继续点头称是。
此时走进了一个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阳光。
“小子,你居然还有脸来。”东阳伯脸色不大好。
长孙信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他:“伯父。”
东阳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孙信,见他并无心虚,心里的气闷才缓和了不少。
“你先出去吧。”东阳伯对一旁的主事说。
主事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荡了一圈,施礼出去了。
“伯父是想问昨日的事情?”长孙信决定主动开口提这件事。
东阳伯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只能干咳一声,说:“你也知道啊。”
“这是自然的,昨日是我约的荼姑娘。”长孙信承认了。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理说偷偷约姑娘,被姑娘的父亲发现了,不是应该打死不承认吗?
“我是来给荼姑娘送谢礼的,从前查案她也帮了我不少。”长孙信说。
不过东阳伯是不太相信他的这番说辞,毕竟荼悠那丫头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她那脑袋想要比长孙信转得快,还是等下辈子吧。
“你在我面前,不必用忽悠阿瑶的话来忽悠我。”东阳伯哼哼道。
“伯父都知道了。”长孙信无奈一笑,东阳伯果然是不那么好忽悠的。
“你既然喊我一声伯父,那怎么说,我也得有伯父的样子不是?”东阳伯走上前,拍了拍长孙信的肩膀。
长孙信并不参与争储,可他也同样在朝中根基不稳。
他不争储是他的事,争储风波一旦开始,总是会血流成河的。
东阳伯眼神有些复杂,荼悠是他唯一的孩子,长孙信人是可靠,但他来来回回都是担忧他毕竟是皇家的人。
“伯父放心,一切事情都还没有定论的时候,我是不会擅自做主的。”长孙信垂下眸子。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东阳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伯父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长孙信说。
还不等东阳伯点头或摇头,他继续说:“请伯父给我和荼姑……荼悠,一个机会。”
东阳伯看着他清澈双眸中的坚定神色,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当年的他也是如此坚定。
“给你们机会的,并不是我,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争取。”东阳伯错开了目光,淡淡一笑。
这是当年他的父亲,对他说的话。
长孙信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十分开心。既然东阳伯也同意了,那么他也就不再担心其他的问题。
“好了,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咱们得专注在眼前的问题上。”东阳伯正色道。
“泽福镇是一个突破点,我已经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长孙信也收了心,换上严肃的神色。
两人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纸。
长孙信的手指缓缓落在“泽福镇”三个字上,抬起头来看向东阳伯。
“这是后来的供词,没想到他家居然在那么远的地方。”东阳伯点头。
“伯父认为,这次刺杀的动机会是什么。”长孙信收回手,盯着桌上的纸。
东阳伯一愣,这个问题还不足够显而易吗?
“难道不是情杀吗?”东阳伯疑惑。
长孙信突然笑了:“伯父也这么认为。”
他这一来二去的,反倒给东阳伯搞糊涂了。
七夕节的游戏上,故意引诱楚公子停留在自己面前,而后迅速出手刺杀。
“但是楚萧钰此人,在泽福镇既没有订亲,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何来情杀呢?”长孙信问道。
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东阳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所以你在考虑,这件事不是情杀,而是借了七夕的幌子。”东阳伯恍然大悟。
“对,这只是一种可能,并不排除他进京路上霍霍了谁家姑娘。”长孙信半开玩笑地说。
东阳伯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屋内严肃的气氛也有所缓和。
“还有一件事,凶手是如何做到杀了人但是手上不沾血的。”东阳伯提出另一个疑点。
昨天的姑娘们都换上的素纱外衣,如果沾了血,就靠着人群骚乱的那么一小会儿,要搓洗干净再弄干,着实不容易。
“既然是有预谋的下手,肯定需要多做些准备。”长孙信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东阳伯缓缓点头。
那家店内,恐怕有凶手的人。
“我想我们需要再去那家店看看。”他说。
长孙信也很赞同这个想法,二人不敢多耽误时间,直接骑上马前往昨日举办游戏的店铺。
铺子掌柜似乎是一夜都没睡好,盯着乌青的黑眼圈和醒目的眼袋,招呼二人进了屋。
“我开这家店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安排了助兴活动,就成了这样。”掌柜抱怨。
“所以我们这才来替掌柜的排忧解难。”长孙信淡淡一笑。
“是,我一定知无不言。”掌柜人也通透,心里明白他们就是来问话的。
“掌柜的,我们怀疑你这里大概是有内鬼。”东阳伯直截了当地说。
他此话一出,掌柜直接愣在了原地,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他也直截了当地否认了。
开店这么多年,突然说他的店里有内鬼,这让他如何接受?
“掌柜的如何证明没有呢?”长孙信追问。
掌柜犹豫了片刻,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每个店内小厮和婢子的来历。
长孙信接了过来,和东阳伯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才打开册子仔细查看。
册子有些老旧,看起来有五六的历史,最早的记录是在澄元二十三年,也就是五年前,最新的则是在两个月前。
“掌柜,可否借我回去看看这本册子?”长孙信问道。
“这是自然,只求二位大人还小店一个清白。”掌柜耷拉着脑袋,俨然一副任命的模样。
“昨日掌柜的,是否还有其他的发现呢?”东阳伯收好册子,继续问道。
掌柜冥思苦想许久,最终还是摇头:“确实没有别的发现。”
“掌柜的要不再想想,比如……少了一件女子的素纱衣。”长孙信试探地引导他。
“这绝对不可能。”掌柜听了这话,倒是信心百倍地摇了头。
“为何如此确信。”长孙信和东阳伯对视一眼,继续问。
“女子的素纱衣只有五十套,这是我十分确信的。”掌柜说,“做衣服的料子已经没有剩的了。”
奇怪,难道他就不担心,有人会失误弄坏了衣裳?
长孙信琢磨着这个问题。
“谢谢掌柜,我们先回去一趟刑部。”东阳伯说道。
“好的,大人们慢走,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传唤草民。”掌柜起身,有些有气无力地送二人出门。
二人与掌柜告辞,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才的事情。
“又有奇怪的疑点了,为什么没有备用的女子素纱衣呢?”长孙信提出了方才的疑问。
“大概是仔细交代过,所以大家都很注意吧。”东阳伯说。
“那又如何做到,五十套衣服,都按照姑娘们合适的尺寸制作的呢?”长孙信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可以问问阿瑶。”东阳伯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摇头。
“那本册子倒是没什么问题。”长孙信指了指东阳伯手里的册子。
“对,从墨迹来看,确实是从五年前写到两个月前的。”东阳伯说,“难道我们怀疑错了?其实并没有内鬼?”
“这还不好说,指不定整个铺子就是一个骗局呢?”长孙信半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不仅需要保证,楚萧钰和柴娇娇一定来参加游戏,还要熟悉柴娇娇的特征,让凶手伪装成她。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楚萧钰是一个普通人,如此大费周折地刺杀他,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