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宝不会跟顾家人说，她的肥皂能抓鱼这种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家两老顾家大房和顾二郎回来，他们上午去山脚附近挖树根，找了半篓子。

大人刚回家，顾带妹就跟开了大喇叭一样，囔囔着他们抓了两条鱼，又有鱼肉吃了。

顾家人闻到了鱼特有的味道。

他们昨天吃过鱼，虽然中途有些吓破胆，但最后结果是振奋的。

对鱼有了痴迷的热情。

顾家两老没进厨房，顾大朗去挑水，顾大嫂去厨房问了张野菜，把挖回来的树根和野菜拿去河里洗了。

中午要请顾伯乡吃一顿。

顾家人是惊诧的。

这几年的光景，家家户户都是吃不饱的状态，谁家也没那个能力去请人来吃一顿。

张野菜把顾伯乡请来？

“是为了鱼这事？”

张野菜嫁进顾家第三个年头开始，就是张野菜当家做主，顾爷爷甚少过问家里的事，顾奶奶嫁到顾家后，没当过家，现在也不会过问。

张野菜将鱼汤熬得乳白色，味道有些腥，她舀了一小口尝了尝，又忍痛多放了点盐下去调味。

“昨晚上顾大风在咱家墙根蹲着，闻着味儿了，我想着让顾叔公来尝尝鱼。”

她张野菜跑到顾家村人面前囔囔河里的鱼是能吃的，顾家人能信她？张野菜不屑的哼了声，“让顾叔公说吧，吃不吃随他们自个。”

***

顾伯乡是被顾二郎再三请来的。

顾伯乡领着小孙子，囔囔着，“咋能上你家吃饭？不合适，你婆娘若是有事，我去一趟就成，不吃饭。”

顾二郎呵呵笑，没有说什么。

到顾家的时候，鱼已经端上了桌。

张野菜把树根和野菜都过了水，一起放在了桌上。

顾家现在大小十一口人，加上顾伯乡和他小孙子，一张桌子坐的挤挤的。

顾伯乡一直抽气，闻着味朝鱼盘里探，“这是啥，闻着真香咧。”

顾爷爷难得有笑容，“他二伯，这是孩子们从河里抓的鱼，肉嫩，待会你尝尝。”

顾伯乡没听真确，只是笑。

他小孙子眼睛都没眨，只看着流口水。顾小宝坐在他边上，受不了他这馋样，率先夹了块鱼，认真的挑鱼刺。

顾小弟就直勾勾的看着顾小宝的……双手了。

张野菜哭笑不得，“都看着干啥，能看饱肚子？赶紧吃。”动手给顾家两老舀了半碗。

然后装给孩子。

顾大朗给两老挑鱼刺，顾爷爷赶紧说，“先给你们伯叔公挑刺，我和你娘自己能挑。”

顾大朗哎了声，乐呵呵的让顾伯乡先喝点汤。

顾小弟眼睁睁的看着他姐把挑好刺的鱼放到了另一块碗里，“吃吧，小口小口吃，吃到扎人的骨头，要吐出来啊。”

顾小宝对着顾伯乡的小孙子认真的说。

顾小弟懵了。

他姐把鱼给了其他人，都不看他一眼，还让他小口小口吃。

顾尾巴的眼睛落到了自己碗里的鱼块上，抓起来就塞进了嘴巴里，发黄有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顾小宝看得眼皮抽，让他慢点吃，怕他给噎着。虽然鱼块就那么点，但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心惊。

顾小宝回头，顾小弟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扁着的小嘴能挂酱油瓶了。

顾带弟顾带妹和顾三弟喝着鱼汤挑着鱼刺，吃得着急忙慌，不要太高兴，就连张野菜和顾二郎，都没看委屈巴巴的顾小弟一眼。

顾小宝，“……”

顾小宝认命的给顾小弟喂鱼汤，偷摸着嘀咕，“鱼汤更有营养，多喝点汤哈，你看你都睡不醒的样子，肯定是你妈怀你到生你没给你补充营养……你要吃鱼肉？好吧，你喝完半碗汤，我帮你挑鱼刺。”

顾小弟含糊，“只给我挑鱼刺。”

顾小宝，“成吧成吧。”谁让你是个比你这捡来的便宜姐这具小身板还小的小宝宝呢，谁让你这个便宜姐的芯子是个成年人呢！哎！

***

鱼吃了个干净。

顾伯乡才听明白了，他刚刚吃的鲜汤肉嫩的东西，是个啥。

顾伯乡震惊了。

“真、真的是河里的活物？那真的能吃？”

张野菜不想跟他吼着说话，顾大朗跟他吼着，“伯叔公，是真的，你刚刚吃的就是鱼，河里抓来的。”

顾伯乡抓住顾大朗的手，“河里抓来的，吃不死人的？吃不死人的？”

顾大朗认命的跟他交流，“吃不死人，我家昨天就吃上了。伯叔公，你跟村民上说说，河里的鱼都能吃，想吃的都可以去河里抓。”

顾家村范围广，各家都不住在一起，家家户户间总隔着些距离，但各家都知道各家的情况，这几年收成少，大多时候都是靠着山脚挖的野菜树根过日子，整个村子里，不知道多久没闻到过肉香了。

顾伯乡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泪，“好好好，好啊能吃就好啊，救了大家伙的命啊。”

这时候他也想到了顾家先辈传下来的话了。

千叮嘱万嘱咐，就算饿死也不能吃河里的活物……

顾伯乡抹了泪，“害人不浅啊，害人不浅啊。”若是早知道河里的活物吃不死人，这几年，得救活多少顾家村的娃啊。

顾伯乡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