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风大，雪重，天容易黑，也是最冷的。沐盛的肚子却格外暖和，他肚子鼓鼓的，隐约可以听见鼾声。

到了城主府门口，燕随率先下了马，沐盛跟在他的后面，小心把狐狸给拿出来。

“以后出门小心些，冬至了外来人多，歹人也多了起来。”燕随轻声叮嘱他，“夫人让厨房给你留了饭，若是饿了就去吃点，入门之后，脚步轻点，府里的人都睡了。”

“知晓了，谢谢燕伯父。”沐盛这一趟出去确实让大家吓了不轻，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儿。

燕随等他的时候，也注意过周围，今夜里没多少人出来，也没人跟踪他。

燕随把马交给了随从，守着门的人已经打起了瞌睡，听见声音才醒过来。“老爷。”

燕随轻声应了他，踏着大步走了。

沐盛看着下人把马牵走，这才回了客房，小狐狸还是睡得很熟。

不过卖狐狸的商人说，这只是一只幼崽，出生还不久。

沐盛把狐狸抱上床，让人准备热水，桃红发现沐盛回来了，一路慢跑着赶过来，喘着气。“沐公子，您现在还用膳吗？”

“用一点吧，对了，燕溆她睡了吗？”沐盛想了想，还是问一下她的消息，他有点心痒。

她转头便看见了蓝色锦被上的一团红色的毛绒绒，像极了燕溆经常披的火红披风。

桃红心里暗道糟了，他莫不是去偷了小姐的披风？

桃红想了一下，“奴婢不知道，一会儿去小姐院子里看看。”

“嗯，下去吧。”他没有注意到桃红的眼神，转身去整理白天还没出门时誊抄的书册，和燕随谈过以后，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他父亲是北境的雪狼王，这句世人的称赞就把他父亲推上了风口浪尖，更是造成他父亲如今的醉生梦死的样子。

北境有两国，另一国以地势险要而居，易守难攻。

桃红很快就把晚膳给端上来了，三菜一汤，看着桌案上的书本，悄悄退了出去。“小姐已经睡下了，沐公子若是有事，可以明天说。”

沐盛点头，冬至了，他的父亲和母亲从来不会过节，容王府冷冷清清。容王爷会出去喝酒，借着由头去酒楼喝，或者去小巷子里，和白丁一起。容王妃会在家，但她整日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侍花弄草，她精通琴棋书画，偶尔会从院子穿出琴声。

但是容王妃不会下厨，冬至那天，沐盛从来都没有在家吃过饺子。沐盛回家了就跟着师父练功，练剑，练长枪，其余时候都会来燕瑶城。

他从未想过，醉生梦死的父亲会是北境的雪狼王。

沐盛揉揉小狐狸，抱着它很快就入睡了。

次日便是冬至，街上来来往往，城主府虽然不过节，但是总有些百姓来送饺子。

一大早，燕随就带着人出去巡查了，从卯时起的雪一直没有停过。

沐盛是被狐狸给舔醒的，有个温暖湿润的东西一直在舔舐着他的脸。

睁眼便和小狐狸四目相对，他有一瞬间的呆滞，房间里什么味道？

他掀开被子，果然蓝色的锦被上深了一块，这小狐狸晚上尿床了！

“你这小东西，赶紧起来，我都没有尿过床，你这脸比我的还大了！”

他抓起狐狸，迅速起身，“桃红……”

桃红推门进来，“沐公子？”

沐盛穿着中衣，手上拎着一只狐狸，房间里一股怪味，小狐狸扑棱着吱吱吱叫。

“把窗户全部打开，床单被单全换了，这小东西尿床了。沐盛有些无奈，“真是娇气啊！”

桃红这才发现那不是她们家小姐的披风，是一只小狐狸，“沐公子，这是哪里来的火狐？”

沐盛提起小狐狸，“托人从南境带回来的，给燕溆暖手的，你觉着怎么样？”

“呃……”桃红想了想她家小姐的反应，大概会觉得沐盛又玩物丧志了，虽然不会当着沐盛的面说，但是每次都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他们记忆深刻。

桃红的记忆里，她们家小姐会收到沐盛的礼物之后，就会写信委婉的告诉他，男儿万不可玩物丧志。这时候沐盛就会写一封狗爬似的字，告诉燕溆自己的武功又精进了。久而久之，她们家小姐也习惯了。

桃红不知道自己家小姐的妥协是为何，但是如今又逼着沐盛抄书，却是他们都难以预料到的。

桃红为沐盛捏了一把汗，偏偏沐盛还盯着她，“怎么样？你觉得燕溆会不会开心？”

“您亲自去问小姐吧，小姐说了，今天冬至，有人送了饺子来，让您吃了饺子不要忘了练功和抄书。”桃红避而不答，转身去开窗通风，“您赶紧去洗漱，换了这身衣裳吧！”

沐盛偏没注意到桃红的情绪，他捏捏小狐狸的脸，“小东西，你要让她开心啊！”

用了半个时辰，沐盛才给自己和小狐狸洗完澡擦干。这狐狸偏生好动，现在身上还有些水珠，一抽一抽的。它耷拉着脑袋，全然没了刚醒的时候那时的活泼。

沐盛捏着狐狸的后颈，使劲甩了甩，又拿起来看，“好像好很多了。”

匆匆用了早膳之后，他迅速拿着狐狸去了燕溆的院子里，可燕溆卧病在床还没醒，燕溆的哥哥回来了两个。

燕溆的三哥燕芫要到过年了才回来，她的大哥燕苌，二哥燕芃今早便到家了。

如今都在燕溆的院子里，一同回来的，还有燕苌的夫人余楚。

余楚如今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燕溆不让她来自己院子里走动，但是此刻她还是在燕溆院子里。

“燕大哥，燕二哥，好久不见！”沐盛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燕苌像他父亲燕随一样稳重而温和，但是却又不缺气势，他轻轻拂去沐盛肩上的雪，“沐盛。”

燕芃则是上前摸了摸沐盛的头，“又长高了，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恐怕都要到这儿了！”燕芃用手比了一个高度，他的声音在雪里太过飘渺。

“燕二哥，你怎么了？”沐盛觉得不太对，。

燕芃轻轻拍着沐盛的肩膀，“没事儿，今年送饺子来的人比较多，饺子的口味也比较多，你一定要好好选选。”

沐盛点头，“好，那燕溆呢？她想吃什么样的？我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给留着。”

燕芃闻言，脸色有些晦暗，“阿瑶还没醒，等她醒了你去问问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