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安城。

早上8点45分，顾子衿和助理封萧抵达启晟大厦顶层会议室的门口。会议室已经布置好，室内正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按照礼宾顺序摆好桌签和饮用水。她轻轻推门进去，走到落地窗边，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安城，不远处蜿蜒的东江在日光下闪着银光，再远处可见起伏的东山，白色的摩天轮依稀可辨。

刺目的光线让顾子衿收回眼神，她闭目深吸一口气，聚了聚神，待会儿的谈判可能是一场恶战。会前她和团队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昨天晚上在宾馆几乎彻夜未眠，尽可能考虑到每一个预案、对方的底牌和自己的底线，他们也做好谈崩的准备。就像uncle所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但是，她仍然为即将到来的面谈感到紧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子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挤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一抹修长的身影率先进入视线，綦墨城款款而来，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衬上他冷峻的容颜，看上去比想象中还不好对付。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照片、看过视频，但是本人的气场还是让顾子衿感到压力。顾子衿稳住心性，迎上去，伸出手道：“綦总您好，我是瑞宝银行的顾子衿。”

綦墨城见到她，原本冷漠的脸上明显一怔，他身边的江秘书更是毫不掩饰地张大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子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疑惑地看着他们。綦墨城眯了眯眼眸，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一下，沉声道：“顾总，幸会，您就是邮件中的Echo？”

“是，我中文名是顾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綦墨城眼中有一丝恍惚，顾子衿抽出手，笑道：“綦总，这次我们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对于这次的合作也是势在必得，待会儿我为您详细讲解我们银行的优势和信托产品。”

綦墨城走到圆桌尽头坐了下来，点点头示意会议开始。顾子衿打开手提电脑，接上一体屏，调出文件，开始发言。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温软软，还有一点点沙哑，仿佛是一只小沙锤在耳边温柔地摇。綦墨城在手机上发出一条信息，一旁的江秘书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顾子衿的ppt做得十分精致，数据、案例一应俱全，她本人应该专业修习过演讲技巧，知道在什么地方加重语气，什么地方停顿，还时不时会插上一两句当下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调节气氛兼强化效果。几十分钟的讲解毫不乏味，在座各位都听得聚精会神。随后启晟的业务人员提出几个问题，都被胸有成竹的顾子衿一一化解，足见功力。会谈比预期顺利，瑞宝甚至没有抛出底牌，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原本以为会拖上两三个小时的谈判，一个小时已经接近尾声。

江秘书推门进来，正看到双方在签署刚打印出来的会议备忘录。他用目光请示了一下老板，随即对顾子衿笑道：“顾总，今天中午有安排么？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我们綦总设宴为你们接风。”

顾子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微笑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綦总美意。不知吃饭地点远不远，我想先把资料放回酒店，收拾一下。”

“当然没问题。现在才十点，我们一个半小时后去酒店接顾小姐和您同事。用餐地点就在您酒店附近的红楼坊。”

“那好，待会儿见。綦总，先告辞了。”

顾子衿对着綦墨城展颜一笑，微微颌首之后，风淡云轻地起身离开。

如此从容不迫，仿佛从不相识。

綦墨城起身目送他们出门，然后接过江秘书递来的资料。一个小时内，江秘书已经将能收集到的个人信息全部打印出来：

顾子衿，30岁，英文名Echo Koo，父母是瑞典华人。毕业于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中文系，后进入瑞宝银行工作，并修读金融学硕士获学位，现为瑞宝银行中华地区CEO，离异。

下面一沓资料是网上能查到的毕业证书、官网资料、新闻图片……年龄对不上，家世对不上，学历对不上。每一页纸都在叫嚣：不是她！不是她！这是另一个人！一个仅仅长相一样的陌生人！

离异……

綦墨城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这些资料里面，只有这两个字他觉得很亲切，好像终于有那么点儿熟悉的东西冒了出来。

仅仅是巧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