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王梅托人找到了外村的柳香，骗她说自己儿子英俊健康，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一点都没犹豫就答应过来了。

嫁过来那天，王梅没有告诉村里任何人，算上柳香，家里也只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饭桌上。

没有任何人动筷子，杨知和杨雪低垂着眼帘，王梅无声地哭泣，而柳香，则绝望得面无表情。

柳香嫁过来的前一天，夜里乌云密布不见月，老宅血染大地难活人。

从杨雪那里得知了母亲疯狂的做法，瘫痪在床的杨成挣扎着从床上翻滚下来，拼尽老命想要爬出门找王梅，却被闻讯赶来的弟弟杨知堵在门口。

“哟，身体好了？真是恭喜恭喜啊大哥。”杨知一脸戏谑的样子，“那明天砍柴的活就交给你了。对了，你会砍柴吗？”

“杨知，她在哪？”连呼吸都费力的杨成说话更是让他心肺疼痛难耐。

“谁？”杨知一脚踩在大哥的胳膊上，明知故问，“你说谁啊？”

“妈……”杨成红着眼，满头大汗。

“你还知道是妈啊？你俩怎么……”

“杨知！”

记忆里，杨知从来没见过大哥能发出这样的怒火，像山里的野兽在低吼。

可那又怎样，杨成现在就是一个快死的废人，只要他愿意，他哥根本活不过今晚！

从小到大都是大哥受表扬，不管自己再怎么表现好，都无法得到关心，这份恨意，杨知已经憋了很久了。

不过很快，王梅的出现让杨知一溜烟跑了，他再怎么混蛋也不敢在妈妈面前放肆，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王梅把杨成扶回到床上，又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脸上少了往常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为什么要害人家姑娘？”

“只要能完成你的心愿，害谁我都愿意。”

“我不愿意，你怎么能坏成这样？你下半辈子看着人家在家里，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她会陪你去的，我不会让你像我一样孤单。”

“妈！求求你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别再糊涂下去了！”

“老天爷就从来没放过我。”

无论杨成怎样歇斯底里，王梅都一副冰冷的样子，她的心已经死了，在她认清自己的错之后就死了。

家人对她来讲就是一切，曾经丈夫离世，如今儿子也没几天活头，王梅已经死了。

“儿啊，今晚我送你上路。”

王梅起身，把被子盖过了杨成的头，用自己的身体压下去，要活活闷死他。

她本以为杨成会用尽全力挣扎，可他却一动不动，绝望的他全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不要怕，我的儿，明天晚上儿媳妇就来陪你了，不要怕，我的儿。”

王梅哭着，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丈夫刚去世不久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边安慰幼小的孩子，一边给他喂香甜的白米粥。

“妈，爸去哪儿了？”

“去很远的地方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不要怕，妈，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你和弟弟妹妹，你千万不要怕。”

听到这儿，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不知道是为年轻丧夫的王梅哭，还是为承受着沉重的爱的杨成哭，又或者是被骗过来和死人结婚的柳香哭。

师父比我淡定很多，他还有心思考虑妖的事情，他问王梅:“杨知和杨雪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王梅显得格外老态龙钟，她喃喃道:“为什么我这一生要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老天爷……”

柳香嫁过来的当天夜里，杨知溜进她的屋子，从来没有碰过女人身体的他兽欲大发，尽情发泄自己的恶意。

“妈凭什么对短命的大哥那么好！你说呢？嫂子？”杨知气喘吁吁，身下的动作粗鲁暴力。

柳香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杨知讨厌他这样的态度，用手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往墙上撞。

“说话啊！死人又不能让你舒服，以后你就跟我吧。”

杨知一次又一次将柳香的头撞到墙上，当墙上出现血印子后，他的头脑才冷静下来，意识到出事了。

门外传来动静，杨知发现了一直在门口偷看的杨雪，威胁她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否则杀了她！

在杨知的逼迫下，杨雪和他一起将柳香的尸体抬进山里，埋了。

在回家的路上，为了灭口，杨知将杨雪推下山，就摔死在当年杨修明死的地方。

连续两条命，杨知已经完全昏了头，他回到家后拿起菜刀，走到王梅的房间。

“妈妈，从小到大你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挨打的是我，干重活的也是我，在家里吃不饱饭的还是我，你那么爱大哥，我送你去见他吧。”

一刀朝床上劈下去后，杨知才意识到床上根本没有人。

“你想杀我？”王梅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不……不是的！”

杨知回头一看，王梅红着眼睛，脸上露出邪笑，他的尿都吓出来了，手里的刀一扔，“扑通”跪了下来。

王梅手里拿着藤条，抽打着杨知，而杨知此时一点反抗的心没有，有的只是对妈妈的恐惧。

从小就是在藤条的抽打下长大，在他心里，妈妈就是权威，家里最大的人，他只有怕的份儿。

“让你不好好吃饭！”

“让你拿石头丢村里女孩子！”

“让你偷吃人家的鸡！”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哥一样呢！”

藤条抽在杨知身上，他声泪俱下求饶，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走了。

讲到这里，王梅吐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他是被我活活打死的。”

此时的结界壁上，那只巨大的妖的身影逐渐缩小，变成一个身穿鲜红嫁衣的男子。

是杨成！

王梅看到杨成的人影，疯一般跑到结界壁前，伸手抚摸着杨成的影子。

瞬间，杨成的手突然冲破了结界壁，一把掐住王梅的脖子！

“小安！孟愧形成的原因你看到了吧！”这时师父朝我大喊。

“啊？我……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啊！”好吧，现在我承认自己蠢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师父无奈地摇摇头，他用自己的血印在眉心，准备要亲自动手了。

“我以杨成对王梅产生的怨念，以及妖怪孟愧之名，无上老祖开眼，孟愧现形！”

师父的眉心灵光聚集，光对准了杨成的身影照射过去。

只见它发出痛苦的叫声，身体逐渐膨胀起来，我趁机将已经昏迷的王梅背到一旁。

我看着那只浑身散发着暗黑红色雾气的妖，惊呼道:“这就是孟愧！”

体型像巨大的老鼠，人的脸，有两根很长的獠牙，四肢细小，有很大的肚子，没有尾巴，背上长着密密麻麻尖锐如针的白骨，红色的舌头有两倍的身体那么长！

师父手握灵笔，将身后的红色卷轴打开，一张巨大的画卷漂浮在空中。

在愤怒的“孟愧”朝师父冲过来的时候，师父手中的笔冒出灵火，他一个仙人指路，灵火像剑一样直接刺进“孟愧”的身体里。

“孟愧”像墨汁一样被吸收进笔里，紧接着师父在卷轴上飞快画出了“孟愧”的身体。

当他停笔的那一刻，卷轴重新合起来，背在他的身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师父走过来敲我的头，比以往都要用力:“以后禁止你再提捉妖的事，老老实实给我打下手！”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靠谱:“我同意，这样的安排是最妥的。”

结界收掉之后，我推开门，阳光洒进屋子里，光线里好多尘埃。

杨家的院子中间摆着一张饭桌，上面的饭菜已经搜掉了，桌上落满了灰尘。

王梅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虽然还有气息，但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对她来说，她什么都没了，之后也很难再一个人生活下去。

这时传来“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昨夜给我们烤红薯吃的老妇人朝里面探了探头。

“你们还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老妇人见到了正厅里的王梅，她惊呼一声，拄着拐棍快步走过来：“阿梅？你还活着！”

已经没了精气神的王梅在看到老妇人走到她面前的这一刻，愣了片刻，用力抱住了她，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妇人轻抚王梅的背，安慰道，“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话说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

看到她们俩抱在一起，我鼻子就酸了，师父在前面喊我的名字，我抹了抹眼泪，转身去追师父。

有老妇人在，王梅应该能像当年一样继续活下去吧，不过这已经不是我该操的心了。

对于她来说，我和师父都是过客，以后再也不回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

可谁又不是呢？老伴，孩子，朋友，世间一切的关系都是过客。

匆匆一世，且行且珍惜！

师父没走多远又折返回去，用纸折了一只花，放在杨家宅院的门口，我便双手抱拳，朝门前作揖鞠躬。

罗盘的指针又指了一个方向，我跟着师父古阳又踏上了寻妖、捉妖的路程。

“师父，我有个问题，我记得你说你长不出头发是因为我，为什么啊？”

“你听错了。”

“没有！我耳朵尖着呢！”

“别问了。”

“就问！”

咣……

这秃子又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