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身上那种即将爆发的怒火楚颂恩感知得清清楚楚，还没搞明白，小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角落里退了又退。

直到楚泓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后，面色不变道：“别再退了，再退都出马车窗外了。”

楚颂恩耸拉了一下脑袋，垂下眼睛来，她的睫毛很长，衬得她那张小脸蛋更为精巧，她把下巴缩进衣领里：“阿爹，对不起。”

楚泓明没答话。

楚颂恩自我反省中：“我确实不该和宋直固动手，更不应该因为一碗饭食就乱了分寸。”

方才她说话，楚泓明一直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说了自己的错处，楚泓明才正襟危坐地问她：“那试问方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无错，还用了一番大道理噎人？一通歪理邪说，噎得夫子和你阿爹都无话可说？”

小姑娘扯了一下衣裳，坐得更舒服些：“阿爹，颂恩在外头是要面子的，要是不那样说，以后我在学堂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你的面子，是用假象来维持的吗？”

“那宋直固也不是没错啊，他先找的事，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和他动手啊。”

楚泓明对她耐下了性子，非常认真地对她道：“颂恩，阿爹对你说过了多少次，你不能总是仗着小福女的身份，别人敬你，怕你，让着你，你就为所欲为。”

楚颂恩利落地反驳：“阿爹我没有。”

“被外人称赞为小福女，处处被人赞美，处处受人夸奖，颂恩，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为之骄傲过吗？甚至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小姑娘嘟着嘴掰着手指头，不敢说从来没有。

她身份本就尊贵，一直被人哄着长大，有什么

楚泓明：“你被人称为小福女，一是你的出身，二是你的时运。可颂恩，你可知道，良田顷覆，有时只在一瞬之间，一场水患，便可以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你今日所能轻而易举得到的，来日也有可能会不复存在。”

“阿爹罚你，是重了些，可也只是想要让你磨炼心性，让你知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都永不能忘记初心。”

父女俩聊了许久，楚颂恩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坚决不肯退让，到最后愿意去和宋直固道歉。

这种事情，追究是谁先动的手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总得有一方先低头。

楚颂恩觉得，她是郡主，道歉也要道在宋胖子的前面。

可没想到，楚王府这边还在筹备着要登门道歉，宋府那头却先出了事。

据说，那宋侍郎的公子宋直固，在被送去治疗后回家的第二日夜晚，被常溪揪过的左耳，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坊间逐渐流传开，小福女楚颂恩实则蛮横无理，娇纵霸道，殴打同窗，惹是生非，目中无人，跋扈妄为。

楚泓明也听了不少流言，下朝时要就两家孩子的事情和宋侍郎私下谈谈，谁知，宋侍郎宋怀忠恭恭敬敬地避开，行色匆匆，甚至不愿意和楚泓明多说一句话。

楚泓明本想再另找机会，不曾想，才两日，宋侍郎便一脸阴霾，神色凝重，一本子参上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