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皇宫,九阳殿。
皇帝脸色阴沉地听完影卫的汇报,沉默了半晌,语气危险地开口了:“唐凝的意思是,阿璃还比不上一个闲王?朕的公主,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郡君指指点点了!”
此时,九阳殿内一片寂静,所有宫人都仿佛静止了般不敢弄出一丝声响,生怕皇帝会迁怒他们。
“父皇,这次,您就不要再拦着儿臣了!”一道白色身影大步踏入九阳殿。待他走近,方才看清这是位高雅出尘的俊美少年。而此时,少年一脸阴郁,凤眸微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待少年向皇帝躬身行礼坐定后,满殿的宫人全部跪拜那少年道:“参见太子殿下!”
少年漠然挥手道:“免礼。”
这看起来清逸如仙的俊美少年正是当朝太子唐瑾。
“我不拦着你,可杀了她又有何用?杀燕王满门又有何用?你总不能杀尽天下人吧?我觉得,此事,还是让你皇祖母出面比较好,足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而你呢,身为储君不便对女子行罚。”皇帝恨声道:“前两次没有治她,她便真以为阿璃是她可以非议的吗!从前连阿璃真容都没见过的……”
“父皇!咳咳,慎言。”唐瑾瞥了一眼面色微红的皇帝,淡淡说道。
皇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坐姿端正挺拔的唐瑾,又拿他没办法,只得指着他佯怒道:“臭小子!”是啊,这臭小子,怎么生的这么俊美,连发怒是都如此迷人?果然是自己的儿子呀!皇帝赞叹了一下子,想到儿子因为唐凝暗地里对妹妹出言不逊,便几次三番,就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杀了她!任谁拦着都没用,皇帝略微不赞同,苦口婆心地劝道:“阿瑾,你说你,多好的男儿啊,怎就不能再仁慈些?”
“儿臣甚是温柔善良。”唐瑾怪异地看着皇帝,疑惑他为何有次一劝,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温言一笑。
“……”皇帝看着如此淡定扯谎的唐瑾,顿时无言以对——这小子,在处理政事上,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淡然处之,待人极为宽容,深得重臣拥戴,可是一旦碰上有人对唐璃不利,得,这位太子殿下绝对不讲理,直接杀!皇帝叹道:“你只对阿璃体贴罢了!”
皇帝很是怀疑,若是有一天发生了连太子殿下的智慧都无法平息的风波,唐瑾是不是也会大开杀戒呢?
“只对阿璃,皇祖母,您和母后,便足够了。若父皇无事,儿臣先告退了。”唐瑾并没有否认,他说完后,连礼都不行,就直奔太后的宁安宫。
皇帝目送唐瑾离开,一脸无奈:“罢了罢了,这天下都将是你的,如何治理,是盛是衰,全在你一念之间。”
皇帝哪里知道,今天的猜测,在短短的三年后便得到了印证——他一脸漠然,杀尽作乱之地,身后血流成河。
皇宫,凤曦宫,正殿。
一位绯红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殿前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她来回走动着,试图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惶恐。
唐璃与顾晨乐训诫完唐凝,也就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思,两人各怀心思,一直沿街行走,待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回到了顾府。
唐璃见门口小厮已进去通报了,也不好再拉着顾晨乐四处闲逛,觉得此次出宫没有尽兴,不太满意。
顾晨乐察觉到唐璃兴致不高,也猜到是因为唐凝的事,便劝道:“不过只此一回罢了,来日方长,半月之后我再陪你一次,如何?”
“好吧。”唐璃明知下回可能是最后一回了——顾晨乐马上就要和兄长定亲了,定亲之后,她就得学习如何协助兄长管理东宫了,再也没时间陪她四处游玩了。可唐璃不忍让顾晨乐为她担心,也只好不情愿的同意了。
眼见顾晨乐回到了顾府,唐璃也只能回了宫。
那绯红衣裙的少女见唐璃迎面走来,她连忙跪下行礼,抬眸望着唐璃,说道:“三皇姐,求求您,救救阿禾……”
她神色焦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唐璃愣了片刻,方才明了:“先起来吧,阿颜。”
这位绯红衣裙的少女正是莲若公主唐颜。
“皇姐,您,您一定要救救她……”唐颜见唐璃并未答应,不由落泪道。
“你先起来,唉,罢了,跟我进来吧。”唐璃见唐颜那熟悉的固执劲儿,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她,而是用温软语气轻声道,说完便转身走进凤曦宫偏殿。
唐颜见状,急忙起身跟上唐璃。
唐璃在榻上坐好后,一双美丽的凤眸带着疑惑望向唐颜:“你说的阿禾,可是陈国公府的四姑娘陈语禾?她身子一向弱,今日又病危了?”
见唐颜点头称是,唐璃更加不解了——若陈语禾当真病重,自有荃安长公主请旨命太医会诊,唐颜也大可请掌院去诊,为何来求她?公主的权利,还是可以请动一个掌院的。
“不!她——”唐颜刚开口,便察觉自己失态,羞愧的低下了头。
“无妨,你也是关心至极罢了。坐下慢慢说吧,不急于一时。”唐璃轻声安慰道。
唐颜冷静了一下,在榻下交椅上坐定后,才缓缓开口:“今日皇妹去陈府看望阿禾,带了她极喜欢的一匹玉锦,可谁知阿禾竟又病了!皇妹一时情急,便宣了王掌院来。阿禾是陈公子的同母妹妹,可皇妹没想到,拦皇妹的,不是陈二、陈三,偏偏是陈公子!皇妹气极,便怒斥了他!硬闯进去看望阿禾。王掌院说,近来阿禾的身子调养的不错,此次突然重病,是因为,因为气急攻心……”
“气急攻心?”听到这,唐璃总算是明白了:“陈家这是有什么辛秘,事关陈四和陈公子?”
唐璃身为尊贵的嫡出公主,这些年也见了不少龌龊事——有人为了与她交好,不惜动用一切卑鄙肮脏的手段,她倒是好奇,陈家是用了什么手段。
“当年,皇祖父还在世,他心知荃安姑母不适合真正的勋贵之家,就把荃安姑母尚给了陈国公府的二爷。谁知,这陈老夫人竟早已内定了自己娘家的嫡长女成氏做二爷之妻,成氏与二爷青梅竹马,情深义重。而老妇人寻思着,自己这嫡亲侄女温柔能干,又贴心孝顺,况且是给幼子娶妻,也不好再娶个贵女回来给长子添堵,这才中意了成氏。那个时候,成家风光不再,败落势必难免,对于老夫人还愿意让二爷娶成氏一事,自是满心欢喜,痴想着有朝一日能重现往日辉煌。可皇祖父突然下旨赐婚,陈家拒绝不得,陈国公反而觉得尚个公主才是最好的选择。成家那边眼见这亲事要黄,又不想错过这门亲事,就威逼利诱成氏。成氏大抵也想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宁愿一脸悲痛,委身做妾,也不听好友的劝,给普通人做妻。婚后,成氏更得二爷宠爱,又有福分,一举得男,是陈国公府孙辈的第一个男娃,就连后来柯表弟出生,也被老夫人说成是沾了成氏的光。陈国公也略微可惜陈家大少爷竟是庶出之身!别家都觉得庶长子是丑闻,只有陈家因为世子和二爷兄弟俩都无子,就把庶长子当成了宝,这些年,他远比柯表弟更招人喜欢。老夫人因着他,更不喜荃安姑母,颇心疼成氏和他。后来,成氏和荃安姑母同时有孕,成氏怕荃安姑母诞下嫡子夺走自己儿子的宠爱,便喝下母亲交给自己的毒药,嫁祸给荃安姑母,以博夫君和公婆同情,她成功了,但阿禾却因此病弱。十几年过去了,阿禾身子日渐好转,可成氏,竟动了如此恶毒的念头!她想杀了阿禾,这样老夫人只会疑心荃安姑母。她是阿禾的亲生母亲,想牺牲阿禾给自己儿子铺路,她怕是还不如荃安姑母关心阿禾吧!”
唐璃望着泣不成声的唐颜,微微叹气道:“陈语策性情极淡,不善作伪,想来此事,他乐见其成。阿颜,你想救她,却又没有能力施救,便来求我?”
“…是,皇姐…”唐颜有些后怕,不由嗫嚅道。
“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此次,权当越矩,下不为例。”唐璃淡淡说道。
唐颜心知自己母妃只是个昭仪,远比不上唐璃身份尊贵,再加上唐颜怕触怒太后,便不敢擅自做主。她只好想尽办法查到真相,跑来向唐璃求情,打动了唐璃,让唐璃出手救人。唐璃冷情,但若是能让她上心,总能护住陈语禾的。
唐颜到底年少,理事又少,难免思虑不周,此举有些冲动——若她没等到唐璃,走漏了风声,反而让陈国公陈老夫人听见了先告一状,这让皇上与太后的颜面何存?说到底,公主就是公主而已,再尊贵,也不能越矩管臣子的家事。若是传了出去,是要让世人诟病的。
“皇姐,是不是先去禀告母后?要不,向皇祖母……”唐颜低头小声地说道,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
“不必。等把人救下再去坦白也不迟。”唐璃打断了唐颜,而后说道:“你这样心急,想必,来寻我之前,已经想好对策了?”唐璃对上唐颜诧异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她的语气很淡,淡的令人心颤。
“皇姐……”唐颜真的很害怕这样的唐璃。上次有宫妃对她的母后下蛊谋害,她便是这般平静淡然的要了近百条性命。唐璃有多平淡,就证明她此时有多气。唐颜连忙起身,跪下认错:“皇姐,皇妹知错了,您不要生气了……”
唐璃见唐颜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又委屈又害怕,不由笑道:“我不怪你,你起来吧。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挚友。这般真诚,又是重情心性,皇祖母必不会厌恶了你。我生气,只是觉得这成氏与陈语策,性情未免太过凉薄。”
唐颜听唐璃这么说,才起身落座,在心中微叹:“不是每个兄长都如皇兄那般疼爱妹妹。”
有唐瑾在,旁人就是想欺侮唐璃都难,更何况,没人敢动这样的心思。
“皇姐,我想着,在除夕宴上,想个法子把阿禾留在宫里,请皇姐帮忙照看。不知,皇姐想把阿禾安置在哪里?”唐颜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期盼的看向唐璃。
“便在这里吧。”唐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若是在我的凤曦宫内,还留不住她的性命,只能说她确实福薄。”在她的凤曦宫里,可没人能做什么手脚。
“这……,怕是不合规矩。”唐颜本想着把陈语禾安置在凤曦宫附近便是了,却不想唐璃竟直接把陈语禾安置在凤曦宫的偏殿!自皇帝把凤曦宫赐给唐璃后,这偏殿便只被斐樱郡主顾晨乐小住过,连襄亲王府那位颇得帝心的斐竹公主唐灵都未曾住过。让陈语禾住此,唐颜不敢想象,这消息有多惊人。
“现在知道拿着规矩行事,早干什么去了?就这样吧。阿颜,你先回去跟你母妃透个底。”唐璃觉得拓拔昭仪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样教导唐颜更稳重些。
“是,皇妹告退。”唐颜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起身行礼,退出凤曦宫,回自己的寝宫清华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