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川带着镣铐，坐在审讯桌前，虽然是面对面，但单向窗对面的人他却是看不清的。

不过除了旁边的小个子，他还是能知道自己面前的男人是谁，毕竟也是总打交道的老友了。

“叶子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次哥谭行动是你非要跟去的，我也叮嘱了许多遍，不要出人命，不要出人命！”

“你可知道，这次上头有多恼火，三十多条人命！若不是杨家执意保你！你现在已经从大商的军籍除名了！”张乘云说着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恨铁不成钢。

“帮我谢谢那家伙。”

“谢谢他？呵···”张乘云气的摇头，手发抖。

叶子川苦笑，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也为他扛下了不少压力，但杨家军总司和张家警察厅素来不和，还是不要在这里把两个人同时提起较好。

平复了下怒气，张乘云回归正题。

“今天我来通知你，哥谭方面已经对你发起了起诉，三天天后的军事法庭，新账旧账你是再难逃掉了。”

“我问你叶子川，再在法庭上见面那几个幸存者时，你还会想杀他们吗？”

“能杀吗？”

“我没有问你能不能，我是问你想不想杀。”

张乘云严肃的说，问题却是让叶子川一阵沉默。

能杀和想杀，这两个词一字之差，所代表的内在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思索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四年前，我被我家那老东西扎了一针，虽然托他的福，得到了控制火焰的异能，但是医生说那药剂是有副作用的半成品，他让我的大脑前端，以及前额叶皮层受到了损伤。”

“从那之后，我对一些情绪的感知就变得很迟钝，比如对女孩子的爱意，对他人的怜悯，同理心，相对的一些情绪又会变得非常敏锐。”叶子川挠挠头，说出的话任何普通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张乘云默然，他知道这都是事实，这是叶家的一段秘辛，而关于他脑部的伤口，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治愈的办法。

“我倒也没觉得这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这些年我杀了很多罪犯，但救下的人应该是更多的，我开始了反思···我其实未必是想救谁，我无法从她的苦难上体会到世人该有的悲悯，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出于同情，善意的动机。”

“另一方面，我和乌贼帮的成员其实也无冤无仇，既不是出于惩善扬恶，也不是出于仇怨，那就谈不上是想杀他们，我这么做仅仅就是因为···我能杀了他们，我就杀了他们。”

“杀意濒临黄线，请平复心情，保持稳定。”手机中传来这样的提示音，叶子川得到提醒，渐渐平复下心情。

他知道，这就是他变得极其敏锐的那部分情绪。

在那天之后，他内心的杀念，就无时无刻不再膨胀。

“我也会反思自己，反思这股难以遏制的杀念从何而来，想来想去，自那天瑶儿死去之后，而如今我都没有找到那位杀死她的冰结神，这么做就成了我的本能，我本能的要去杀死那些穷凶极恶之人。”

“说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杀害，掠夺别人之后，却还能够逍遥法外呢。”

张乘云抽着烟，审讯室是不能抽烟的，但他现在的内心实在是太烦躁了。

想起了旁边坐着的女孩儿，张乘云把烟掐灭。

“所以在找到冰结神并且杀死他之前，你都要凭借本能这样一直杀下去吗。”

“哪怕这其实并不正当，哪怕在完成这一切之前，你就已经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恶徒？”张乘云摇头不忍的叹息，咬牙反问，却是少了责备的语气。

他没有经历过他所受的苦楚，他就没资格劝他去大度。

铁门打开，一名穿着警服的干员走进，附在张乘风的耳边轻语。

“什么？”张乘风大惊失色，急匆匆站起身，就要离开。

和他一同站起身的还有审讯室里的叶子川，意识到什么的他，朝着张乘风大吼。

“那些乌贼帮成员的解剖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体内激发异能的药剂有关系！”

他狰狞大吼，心里的猜测被无限放大。

四年了，那个闯进叶家杀死了他的妹妹，抢走了父亲一生研究成果的s级异能者，冰结神···终于，露出马脚了吗。

张乘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女孩儿跳下高高的审讯椅，也跟着张乘风就要离开，却是被身后剧烈碰转声吸引回头，

审讯室中，叶子川手被拷在椅子上，用头狠狠的撞击着玻璃。

“出结果了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个家伙，只有交给我来杀！只有我能杀死他！”

“哪怕撕其血肉碎其齿骨，我也要把他一同拖向地狱的最深处。”叶子川满脸是血，那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黑色的焰火满溢，又似乎有赤红的血海喷薄而出。

感受着他一字一句中令人胆寒的杀意，女孩儿震撼过后，歪头若有所思，终于还是转身看向叶子川。

“odk！”她举起个让他勉强能看清的手势，呲牙笑着答应。

“从这些获得异能的乌贼帮成员，他们的血液分析来看，已知成分中有百分之六十相似，未知成分的化学光谱，也有接近百分之五十四点六三达到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和叶子川当年注射的，是同一种药物吗。”张乘风皱眉。“能拿到这些药物的样本吗。”

“哥谭市的异能突长是今年开始的，我们查到了一家快送公司，从上个月开始，接手运送了数批来源成谜的成人用药，这次哥谭市后天产生异能的人，基本都曾经与这些药物有过接触。”

“而且经调查，这家公司也并不是普通的快送公司，虽然不沾黄赌毒，但却有过不少从外国偷税走私的非法行径。”一旁的秘书回应道，这次是冰结神案件相关的重大线索，也是这么多年来警安厅抓住的唯一线索。

那位被称为北欧冰王的s级异能者，曾经独闯大商叶家，取走异能开发药剂，造成了大量伤亡后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立刻派出专案小队，搜查那个公司，取出样品。”

“还有，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告诉叶子···”张乘风郑重的嘱咐，但却被慌急进入的干员打断。

“叶···叶警官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你们干什么吃的！”张乘风大惊，喝骂道，而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凯特贝尔小姐在哪里？”

能打开叶子川禁闭室的，只有五张警安厅的黑卡，而能无声无息的放走叶子川的···只有比之权限更高的，联合国异端管理局的白卡。

他想起了之前硬要跟在自己身边听审的那个女孩儿，整个亚欧，除了杨家可能就只有她的家族拥有白卡权限。

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监控，一高一矮两个家伙就那么从正门···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张乘风一拳砸在桌子上，把一旁的干员们吓得不轻。

“张警监···也不用这么担心吧？我听说叶前辈是很强的a级异能者，区区一个民间公司，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一个新来的干员忍不住发问，他看着张乘风震怒的样子，和四周前辈们的沉默，感到十分不解。

“那你听说过他的心脏处，安装了一颗爆炸装置吗？知道是为什么吗？”

“四年前，他的妹妹被杀死后，他单枪匹马去了北欧，将数个城市近三百死刑犯，屠了个干净，去阻止他的人也尽数被打伤，若不是他的爷爷是前任贤者，几乎无人能阻止他继续杀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最高检的首脑，也就是他的爷爷叶渊大元帅下令，给他安装了这个东西，时刻警示着他的杀意，也不允许他使用异能到极致而暴走失控··但即使那之后，落在他手上的犯人，能活下来的依然是寥寥无几。”

张乘风凝重的说，新干员听明白后，脸都吓得苍白。

警安厅竟然会有这样的怪物。

“这可是涉及了他妹妹的案件···他对于自己的杀意，几乎没有控制的能力，一旦失控，不仅敌人难逃一劫，他自己也会人间失格，最后死在自己手上。”

干员们气氛非常紧张，对于他们来说，则考虑的东西更多。

毕竟这一次，目标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啊。

而另一方面，对他的军事审判，已经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