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往里走,煞有其事的学着侦探的样子,开始仔细观察饭厅的地板。
我蹲下身,原木色的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浮尘,我看周周围一大片的地方,没有发现脚印或者是任何痕迹,再看餐桌的周围也是浮尘很完整,没有被破坏的迹象,于是我站起身来,走过去,抬头盯着那串铃铛。
当时翻出来它的时候,我是将它和另外的东西,一起塞在了电视柜的抽屉里,我是肯定没有记错的,但是现在它就自己长了翅膀一样,挂在了这里,这个屋子的钥匙,按照房东说法,现在全部都在我手里了。
除非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中介保留了一把。
我抽出凳子,站在上面,够到它的链子,将它小心的取了下来,然后轻轻的摆在餐桌上,坐下来仔细的看着。
那长短不一的金属管,还有那几枚圆形方孔撞坠,这种物件应该算是古董了,我思量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度娘,把物件的特点输进去,立马就出了结果。
——“风铃是指可以在风吹动的情况下,发出声音的物品,多用来作为饰品。
其可在风的吹动下,通过各个铃铛或其他物体的碰撞来发出声音。
种类有很多,如日本风铃、八角风铃等。
有人认为其会招魂,不宜摆放,但是在亚洲的一些地区,人们认为风铃能带来好运,常用风铃来预测风水。
招魂风铃,用墓穴五帝钱和招魂铃制作,用铜管发音。
顾名思义,是招魂之物”
看完这段文字,至于它的真假我无从考证,可眼前的这串风铃,简直和文字描述的一模一样,五帝钱,就是这圆形方孔撞坠,这难道真的是招魂风铃么?
眼前这本来在我眼中有些古董韵味的风铃,此时一下子浑身布满了邪气。
——当然,我是受过义务教育的好孩子,我是绝对信奉——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黄金理论,虽然我暂时无法知道这是谁挂在这里的,可是仅仅一串风铃,我觉得应该不会带来什么生沙灾难的。
我重新将风铃收起来,往客厅走去。
路过拐角的时候,我在书房门前停留了一下,看着紧闭着的门,突然有种里面有人隔着门看我的感觉,浑身忍不住的一阵哆嗦,犹豫了少许,我还是没有去拉开那扇门。摸到了墙上的开关,点亮了整个卧室。
我将风铃再次放进抽屉里面,我关上抽屉,盯着抽屉看了半天,反复确认并加强了一下场景记忆,明天我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给这个门换个锁心。
我将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开了一下午的车,我觉得两条腿都有点发软了,我实在懒得去洗漱收拾,明天还要早早的去上班,于是推开门,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好好睡一觉吧,我闭上眼睛暗暗的想着。
可能真的是个太累了,我的眼皮沉重无比,不一会儿我便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身心全部都放松了,梦境开始慢慢出现了。
梦里,我在自己的家里,正走在一条长长的公园的小路上,两边的树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树叶是金黄色的,这是家乡深秋的样子,再过不了多久,就立冬了,那个时候叶子都会落得干干净净的。
路上也是铺满了落下来的叶子,我走了两步,叶脉破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那种清脆就像这个秋天要结束的预告音一样,我蹲下身捡起一片子,叶脉清晰可见,歪歪扭扭的延伸到叶子的边缘。我稍微一用力,枯叶整个碎在了我的手心里。
可神奇的是,那碎叶一下子变成了一只蝴蝶,飞了起来,就像是枯叶蝶一样,散在天空里面,你看不到究竟是有叶子落下来,还是蝴蝶在飞远。
我站起身,两边的树站的十分整齐,像是在参加什么仪式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在最尽头的地方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那个小点慢慢的旋转着,好舒服的景象啊,我身心放松到最佳的状态,梦昏沉沉的关闭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昏沉沉的脑袋在黑暗中一直往下掉,掉了好久,失重的感觉一下子惊的我两腿抽搐了一下,我猛然醒了过来。
小时候据说在梦里抽搐一下的话,那是在长个子。
对于现在的我,估计就是缺钙了。
可是在深夜中突然醒过来是我最不愿意的,刚才的梦境那么的惬意,我翻了个身,尝试重新入睡,有时候运气好,还可以把梦接上。
我闭上眼睛,耳朵和大脑里出奇的安静,我甚至连刚才梦境是断在什么地方都想不起来了,我又翻了个身,面对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映着外面的光线,有一点点淡黄色,我注视着窗帘,脑子里逐渐变的越来越清醒了。
——难不成要失眠了,我心里暗暗嗔道。
我又翻了个身,面向了柜子。
还没等我闭上眼睛,门外客厅里,一声很遥远的“叮叮叮”突然钻过我的门缝爬进了屋子,一下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我歪着脑袋又听了一下。
“叮叮叮”,声音还是很遥远,说起来还挺清脆的,虽然很微小,但是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一下子将我仅存的睡意驱赶的干干净净。
我慢慢的坐起身,朝着我的房门看了看,门缝里没有光线,客厅的灯进来的时候应该是关掉了。此时,那个黑洞洞的门缝竟然显得有点恐怖了。
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耳朵贴在了门上——我忽然想起之前客厅里的脚步声和之后见到的恐怖情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按亮了开关。
那个蛋壳儿样子的吊灯一下子就亮了,因为是节能灯,刚开始的灯光有点暗,我等着它功率达到最亮的程度以后,轻轻的打开门,房间里的光立刻就倾泻出去,形成一个长长的光带。
客厅里因为这条光带,一下子染上了一层鹅黄色。
我探着头往外看——客厅里空空的,一切都那么的安静和正常,我屏住呼吸,仔细的继续听着——“叮叮叮”那声音还在,我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只能费力的在我脑袋里面搜索物件。
客厅灯的开关在另一间卧室的门口位置,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胆怯的向开关走去。——假如不把那个声音搞清楚,我没法睡觉,我估计这种毛病应该是普罗大众的。
我没有穿鞋子,脚在木地板上发出剥离的那种声音,沙沙沙的显得有点渗人,当我穿过了大部分客厅,离那个开关不到四五步远的时候,那个拐角也一下子展现在面前了。而此时,那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明显,我停下步子,扭头转向音源方向。
我傻住了,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发起抖来。
——那个我刚刚还想起来的女人,此刻就正站在书房的门口,她的手里提着的——是那串风铃!卧室的光线到了这里,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可是她的脸却在我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中显得那么清晰——她此时正在咧着嘴巴对我笑着,她每笑一下,肩头就会松动一下,随着那动作,手里的风铃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恐怖像一条大蛇,此时正从我的脚底一圈一圈的缠上来,立时将我的绑的紧紧的。
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的往后挪着,直到她被拐角淹没了。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腿一下子在后退中撞到了茶几后停了下来。
我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了,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那个拐角。
我想退回房间,我想把门锁得死死的,在我的屋子那一点小小空间里,我觉得我是安全的,起码那里是光明的。
就在我刚要挪动的时候,一张脸毫无预兆的一下子从那个拐角处歪出来——是她!她动了,她的脑袋从拐角的墙后一下子探了出来,此刻像是一个挂在墙边上灯笼一样,她歪出来的脑袋上,头发挡住了脖子部分,活脱脱的就是一颗悬空的脑袋。
只是,这次她不是笑着的。
“喂~”我就那样被定身术一般,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停的死死的,然后她的嘴巴变成一个扁扁的形状,用一个枯老的声音,轻轻的突出了这个字。
我浑身上下的毛孔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她这是在叫我吗!
还没容我反应,她的嘴巴又变了个形状,但这回却听不到和明显的声音,我只看到那个嘴形一张一合,很夸张的一张一合,我在黑暗中看着那嘴形,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在说什么,一瞬间我如坠冰窖,一切的挣扎仿佛都被打破了,我变成了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内心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绝望,她在叫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