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闲人回避。”
前有侍卫嘹亮的吆喝声响起,后有辚辚的马车声娓娓而来。
先头一辆是由四匹骏马拉动的华丽舆轿,车架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其上绘满百鸟,雕工精湛,展翅欲飞。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金薄纱遮挡,架上随侍八个丫鬟,宫衣精致,仪态规整。
舆轿后面是两马并驱的官轿,官轿精美雅致,足有七八乘之多,官轿后面则是单马小轿三四辆。小轿后面迤逦行走的丫鬟侍卫百余人,规行矩步,整齐划一。排场大的让人咋舌。
周围的百姓一边退避两侧,一边窃窃私语。
“天老子,这么大排场。”
“乖乖,莫不是皇帝陛下和娘娘们微服私访来了。”
“小声点,也不怕被官爷听见。”
“我说你们眼睛别乱瞟,要是不小心看到贵人容颜,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的天,你看马车上镶的宝石都有鹅蛋大……”
“可不是么,要是掉下来,谁也不许和我抢。”
“切,想得真美,也不怕被马车碾死。”
“嘿,碾死我也认了。”
外面的喧哗热闹,好像并不曾影响到轿鸾里的贵人,可实际上,她们大多在侧耳偷听轿外百姓的言语,暗自嘲笑他们的愚蠢低贱,急躁性子的甚至想要掀开轿帘,看看他们的滑稽蠢笨的模样。
唯有最后一顶小轿,对外面吵闹置若罔闻,两人交头接耳聊得热火朝天。
这两位就是慈恩寺消失几天的蓝玉和紫玉,换回体面的宫衣,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嘴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紫玉,你说文慧师太打的什么主意,怎么会让我们前来,给郡主上眼药。”
紫玉闻着手上的玫瑰膏,“郡主赏赐的香膏,香的狠,你闻闻。”
说着伸手去蓝玉鼻前,蓝玉推开她的手,打趣道,“不闻,你也别多闻,迷上了,日后庙里可没有香膏供你吸上一吸。”
紫玉白了一眼道,“蓝玉,我可不会再回庙里了。”
“说什么呢,不回庙里,难不成跟郡主回宫里?”蓝玉看着紫玉眉飞色舞的表情,吃惊的问道,“可是郡主许诺了你什么?”
“不曾。”
“不曾,你说些有的没的?”蓝玉显然是不大相信的,她对紫玉太了解了,紫玉性子外放,心里但凡有什么事,那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紫玉,快说说,我们俩可是一座骄子里的人,郡主答应你什么,莫要瞒我。”
紫玉见蓝玉急切的样子,这才缓缓说道,“郡主说,只要能弄死昭华贱人,就会厚赏我们。”
弄死昭华这事,蓝玉真的未曾想过,不免一惊道,“昭华好歹是前公主,岂是说弄死就弄死的。”
“紫玉,她们神仙打架,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
紫玉冷了冷脸,拔高声音质问道,“我可不曾知道你胆小怕事,莫不是,看昭华三年快到,想凑上前卖好?”
“你可别忘了,这几年你怎么对她的!”
蓝玉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
“我何曾忘记,只不过我心里总是担忧。”
“担忧什么,眼下就是大好的机会,别说玲珑郡主,就是随便一位小姐,都能活活捏死那贱人。我们不过在其中帮帮小忙,一则折辱于昭华,二则投诚于郡主。”
“倒不是说这个,我担忧,即使我们弄死昭华,如你所想的,跟玲珑郡主回转。”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就是第二个昭华。”
紫玉半晌无言,而后低沉地说道“日子都是熬出来的,蓝玉,我们去了郡主府也好,回宫也罢,总还有点念头,可要是继续留在庙里,就真的毁了。”
“也是,我们回去熬个十年八载,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昭华必须死!”紫玉阴测是说着。
“紫玉,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心里总是慌慌然的。”蓝玉低声劝道。
“你和昭华素有嫌隙,文慧师太却派你前去迎接郡主,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紫玉道,“是我告诉师太,玲珑与昭华不合,然后恳求师太让我来的。”
“紫玉,你……”
师太向来不理会弟子们的仇怨,又怎么可能听你一言,就让你过来。蓝玉心里明白,却没办法告诉紫玉,如果告诉她,两人势必又要吵起来。
从上次和昭华动手,自己没有帮她,紫玉就隐隐有些不满,觉得她畏惧昭华,是背信弃义之人。
“蓝玉,等我收拾完小贱人,我们就回宫。”紫玉神情得意,内心坚信可以扳倒昭华。
车轱辘又滚动两个时辰,突听前方锣鼓喧天,乍起的乐声没有惊到训练有素的战马,也没惊到轿内轿怯羞弱的贵女。
车架上,娟秀的丫鬟低声禀告。
“郡主,前面是慈恩镇的欢迎表演。郡主可要停车观看一番。”
“粗俗鄙陋的表演,怎敢污了我们郡主眼,快快使离。”老妇粗糙蛮横的声音从轿中传来。
“是。”
丫鬟知道魏嬷嬷的话,等同于郡主的话,不敢有违。
“慢着。”俏丽的女声响起。
“郡主。”
“赏。”
“是,郡主。”
魏嬷嬷掀帘,两鬓斑白,颧骨高突,透着的鄙夷和阴险的眼睛看向人群,而后将手中百宝箱,交给丫鬟,皮笑肉不笑喊道,“郡主有赏,你们且上前领赏!”
众人大惊,原来是郡主千岁大驾,连连跪地惊呼,谢郡主赏赐,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嬷嬷示意,丫鬟只好带上皮革手套,打开镶金嵌银的百宝箱,将里头的轻薄雅致的金叶子抛出。
魏嬷嬷好似担心乡巴佬不识货,又喊,“这是郡主特赏的金叶子,快捡了去吧!”
众人一听,眼里簇簇冒着火光,竟然赏金叶子,他们卖艺大半辈子,还没摸过金子,本以为赏点琐碎银子,已是最好的了。
于是一群人争先恐后的拥挤到轿撵旁,爬在地上抢了起来,你争我夺,你吵我闹。
“这是我的!”
“我的,都是我的!”
“让开让开!”
“滚,不要抢!””
“你别抢!”
“给我,快给我!”
……
魏嬷嬷打起轿帘,方便主子看热闹,玲珑缓缓起身,嘴角挂着冷漠鄙夷的笑容,看着粗鄙下贱的人们,为了争夺金叶子的丑陋面容。暴躁急切的话语,也与府上鬣狗抢食时的叫声没有二致。
其他轿里的贵女,听到动静,也纷纷打帘观看。
如同一场正在进行的猴戏,很快就到了它高潮环节。抢叶子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尖叫起来,紧接着面露痛苦的倒地抽搐,口角溢出白沫,身边人怔愣,随之纷纷倒地抽搐起来,一时之间,哀嚎呻吟不绝于耳。
轿上贵女们,被眼前一幕取悦到了,眼里透着兴味,掩面吟吟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