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瀛突然就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
霖铃、林萱他们都发现任瀛哥突然就开始和他们笑着打招呼了,还是能看见他雪白的牙齿的那种如同春风轻扬的微笑。
起初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因为寒光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平常的举动,只是好像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双方好像更默契了些,整个珲春堂只有曲淼看出了些端倪。
她也被派到了西苑,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寒光姐的眼神不一样了。她本来的眼神是从来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超过三秒的,并且还满是冰碴子的模样。但是中午吃了一顿饭,她往就在身边的任瀛那里看了不下五次,那眼神其中的笑意都让曲淼怀疑寒光是不是撞邪了,而且每次转回去都是因为王姨在叫她才转过头去的。曲淼记得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的结局,也早已渐渐淡了那份无来由的悸动,但这次她很确定,任瀛和寒光姐两个人一定是有了些进展。
她虽不再对任瀛有些迷恋,但是还是有些怕寒光姐的,起初她不和别人说她的猜测,但随着对她和林景的事情十分关心的人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有些心虚地抛出了这个烟雾弹。
一时间,所有人的八卦对象都换成了他们店长的侄子和西苑的经理。
“什么?真的?你从哪儿听来的?”王姨听沙发上这位不速之客说的话,有些惊讶又有些前功尽弃的丧气。
“还能从哪里来的,就我哥和我说的,他说他在这里找到女朋友了,两个人还如胶似漆、天天黏在一起的呢。”说话的人看起来雍容华贵,举止优雅端庄,一看就曾是婉约娟秀的名门大家之女。
“你哥说的话能信吗?”王姨叹气,这老李真是败事有余!她本来看寒光都快软下来了,正要正式让他们互相考虑考虑呢。
这下可好,任瀛有女朋友了,他妈都来看情况了,这下寒光再也没有机会了。
任瀛的母亲,也就是李叔的表妹,是最在意任瀛的终身大事的,虽也不是太过干涉,但是一听见在这边有了心仪的人,就赶紧坐了最快的飞机来到了珲春堂,还没见到任瀛,就先去找了王姐,看看王姐知不知道这个女孩。
王姨转念一想,看她还没有见到任瀛的女朋友,决定再试试,让寒光在任瀛的妈那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或许以后任瀛会分手呢?
她打了个电话,让寒光先放下手中的活,来正庭一趟,有一个贵宾来了,需要她帮帮忙。
任瀛的母亲叫做沈慧兰,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这么多年悉心沥血地独自抚养大任瀛。虽然韶华不再,但心中也是有不少好计较的,她听王姨说,她本来给任瀛找了一个不错的姑娘,样子好,长得也高挑,性格也沉稳大气,现在在西苑任职经理,让她好好看看这姑娘怎么样,就当结识个晚辈也好。
于是寒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身着精致的洋装套裙的女人端坐在王姨的办公室,手里还捧着一杯茶,样子看起来虽不倨傲,但也是气势极盛。
沈慧兰看见进来的人,也一下子知道这就应该就是王姐说的李寒光了,果真是身姿绰约,面容清丽淡然,全不像自己平时见到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女孩子。她给自己鞠了一躬,示意欢迎,然后就坐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去取糕点的王姨回来。
“嗤——”寒光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她对那位阿姨示意抱歉,接了对讲机,然后冷静的回“在三楼的储物间,进去的时候顺便再拿一张新的桌布出来给任瀛。”
沈慧兰听她语气平淡地提到了自己的儿子,便开始不露痕迹地探听她的信息。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寒光,月光清寒的那个寒光。”她礼貌地点头回答。
“你的父母叫什么?家在哪里?是罗安市本地人吗?”
寒光没有想到这位阿姨会问这些,稍微滞了一下,片刻想好了便落落大方地回答,“我也不清楚我的父母是谁,还在不在世。我的家现在就在这里。”
沈慧兰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有些戳到别人的痛处了,王姐还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寒光的事情就匆匆地去厨房了,她现在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心中对这个落落穆穆的女孩子隐约有了些抱歉的心意。
掌管自己的公司这么久了,见人识人也不少,她也看的出来寒光只是惊讶,也没有对自己有什么怨念,但看她如此坚韧无谓的神情,就有些心疼。
她的儿子也是幼年丧父,她从小就很担心任瀛会成长得太过压抑,她知道这样的孩子也许都没有一个朋友。而且她记得任瀛从小就是个特别的孩子,表哥表嫂他们都知道的,任瀛从小就能看见些特别的“东西”。她虽然十分相信儿子的话,但她每当看见自己的乖儿子有时对着虚空那惶恐不安,一头冷汗的样子,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他。但幸好任瀛最后也还是好好地成为了一个男人了,都已经交上女朋友了,本来还以为他这种空有一副好形貌的闷罐子得三十岁以后才会找得到对象呢。
但是这个姑娘父母都不清楚,也如此坚强,就让她有些不忍,眼睛里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这时,王姨托着一盘酥点进来了,看寒光比自己想象中来的早了些,而慧兰又有些神色不好的样子,顿时有些忐忑,难道寒光那冷性子惹她生气了?
“你认识任瀛吗?”沈慧兰仿佛没有看见王姨进来,她问眼前的清冷女子。女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他有了女朋友,我还真的挺想让你……”沈慧兰说不出为什么,就特别的喜欢这个女孩子,也十分心疼她,只可惜任瀛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当妈的总不能强行去拆散别人。
寒光听见眼前的阿姨说的话,有些慌乱,刚刚不知道她是任瀛的母亲,居然这么怠慢,霎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寒光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就是任瀛的女朋友,阿姨您好。”
“!?”那剩下的两个人都有些惊愕,望着局促不安的寒光,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尤其是王姨,很快那从心底泛上来的喜悦冲淡了她的错愕,她抱住寒光,“真的啊?咋没和妈说呢?都说任瀛有女朋友了,我还以为是外面的哪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呢。你们俩可真是……”
两个人就开始围着她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追的谁,任瀛都说过什么……
寒光有些招架不住,正好对讲机又响了。“寒光,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任瀛的声音,沈慧兰也听出来了。
王姨虽然没有听出来声音是谁,但纵观整个西苑,敢喊寒光的人怕是也只有她那侄子一个了。
于是两个人放她别别扭扭地走了,随后两个人谈话之间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婚礼了。
西苑那边催促寒光回来商量西苑的桌位问题的任瀛也完全不知道,他的女朋友和母亲已经提前见过了,就在离自己不到20米的地方。
正式见过面之后,沈慧兰就又坐着最快的航班回去了,她今天算是翘班来的,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她走之前,还和任瀛交代,要他好好地爱护这个女孩子,妈妈很支持,希望有机会带她回家来玩。
任瀛笑着把自己这个原本在外头有些盛气凌人的妈妈送了出去,她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喜欢一个晚辈的,她这种女强人一直觉得年轻女孩都冒失、肤浅。
不过一般的女孩子也难和自己的儿子那种闷葫芦待在一起,没想到李寒光却让她有些触动,这个可怜的孩子。
任瀛的母亲回去的第二天,珲春堂上上下下都有些喜气洋洋的,他们这里终于成了一对情侣了,这可是头一回啊。
虽然这两个人都是冰渣子脸,也都不和他们聊天、说说自己的恩爱之事,但是那也是很有意思的,或者说他们本来以为这是很有意思的,他们逮着机会就观察这对情侣,从他们工作到下班,吃饭到休息,却渐渐地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意思,两个人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不知怎么的,他们好像更怕寒光了,毕竟现在她已经算是店长家属了,那眼神之中的威慑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没过多久,他们就又回去看曲淼和林景的未成之事了,争取撮合上另一对。
珲春堂是一直都是如此热闹的,大家插科打诨,相互调笑,一天的忙碌也可以轻快地就这样过去。
打烊以后,珲春堂就又恢复了平静,这里不再住着李寒光,整条靖光庙街也真正地成为了一座死城,秋风簌簌的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靖光庙街的街头,他身形一闪,便进入了珲春堂,再一闪就上到了阁楼。
这里已经不再是寒光的居所,真正地成了一个储物间,他终于有些错愕地发现寒光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樊火环顾一周,这里果然已经没有她的痕迹了。他也大概能猜到她在哪里,她在这里没有父母,一定是在珲春堂的店长两夫妻家里。
他给她戴上的辟火绳被人毁坏,自己也不得不回到天庭中再休养一段时间,再次下来却追踪不到她的踪迹了。幸好那根辟火绳虽然以后不能再护着她,但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他长叹一口气,又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