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晋州城了。”

“看起来城内灯火通明，还挺热闹嘛。”齐憬然在马背上轻摇纸扇。

“好像今日庙会哎。”

小七侧过脸，稚嫩的脸温吞的说着，“可是主司大人，之前你在西军大营投的毒蚂蚁，你现在还返回云秦，就不怕被官府的人抓住吗？”

他抬扇轻敲小七的头顶，“要不是四王爷极力要你跟着我，我觉得带你来还真是个错误。”

小七是四王爷的私生子，四王爷惧内，便将他带到外面抚养，这次让他跟着，一方面是他武功高强，长相童稚，不会引起怀疑。另一方面，四王爷也希望他跟着齐憬然历练一番。他到是无所谓，毕竟他的丝绸庄遍布各地。

他懒懒回答，带笑的眸子映着灯火划过一丝清冷，“帮我的那个人已经死在狱中，没有证据，连仅有的人证都死了，凭什么抓我。”

“哦。”

如此盛大的庙会，不知道于歌她有没有出来玩呢。想着即将见到她，便满心欢喜。

不消片刻，二人便进了城。街道宽阔，人声鼎沸。钟楼下挂起金佛幡，盏盏灯火，随楼而上，熠熠生辉。

而道旁的店铺也都溢了些空间出来，摆满了手抄佛经，各类熏香。佛香四溢，再往前，都是些晋州特有的吃食。

“哇，真热闹唉！”小七挠着头，“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

他作势要去拿旁边的小沙弥人偶，被齐憬然用扇头打了一下，“你表现的这般明显，是想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从西戎来的？”

“那好吧。”小七撸撸嘴，将手垂在身侧。

“可是主司大人，我想要吃那个！”小七用手指着。

齐憬然顺着视线看过去，“冰糖葫芦？”不由得惊掉了下巴，“你都多大了？”

“哎呀，以前没吃过嘛，看起来好好吃。”

“色泽红润，颗粒饱满…”他双手合十，侧过身，双眼装满祈求。

真是怕了，齐憬然勾唇一笑，递过钱袋。

“你莫不是要把仅学的些云秦词语用得干净。”

“才不是，小七跟着先生学了许多。”

拿着糖葫芦，小七心满意足，可是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双眼专注的盯着贴在红彤彤果肉上的糯米纸。

齐憬然又是纸扇敲头，“可以下嘴的。”

“这是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捏着它，破碎的纸膜便又粘在手上，他好奇的玩着。

“糯米纸。”

“咦，这是糯米做的吗？”

他满眼写着好奇，“怎么做的？”

齐憬然斜睨着眼，“你这小孩，问题怎么如此之多？”

“主司大人，你不要没有耐心嘛…爹爹说…”

“我不想听。”

齐憬然一口回绝，留下小七满脸失落。这个主司大人，一会儿笑意满怀，一会儿冰霜冷漠。真是比娘亲还善变。

他自顾自的舔着手中的糖葫芦，“我们现在去哪？”

“丝绸庄。”

晋州城的云锦绸缎庄坐落在青石桥和主干道的交汇处，要去此处，首先得经过河边大道。

晋河弯弯，平缓流淌。不少人在河边争着放河灯，以求祈福。小七贪玩，拉起他的手便向河边走去。

“他？”

齐憬然抬眼，瞥见从人群中出来的卫子期，他身旁还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挽着他的手臂，飒是亲热，他手臂一抽，又被她牢牢抱住。

又丢下于歌，他不由得轻哼一声，满眼阴翳。

“主司大人！”

又是一阵轻敲，“你声音要不要再大些。”

“知道啦。”小七嘟着嘴，从钱袋里掏出钱来买了两盏河灯，又递给齐憬然一盏。

转眼又笑容灿烂，“许了愿就可以实现噢。”

齐憬然摇摇头，若有那么灵验，如今他也不必如此奔波。

见他不为所动，小七打开他的手，将河灯放到手心，“来嘛。”

“都买了，试一试。”

“我没兴趣。”齐憬然撒开手，河灯掉入水中，转眼轻覆。

“…”

小七不管，自顾自的将河灯轻柔的放到水面之上，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小声咕哝着。

“愿娘亲和我不用再东躲西藏，躲着四王妃…”

见他也不过少年，齐憬然突然蹲下，小声的说，“笨小孩，许愿不要说出来。”

“噢…”

那我重来。

小七说着又去买了一盏河灯。

放完河灯，便径直的向绸缎庄走去。晋州的这家云锦绸缎庄门面不算大，然宾客盈门。

走到柜台前，齐憬然便拿出一张画，问道，“她在哪？”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子，见到来人，微胖的脸露出精干的笑容。他的肚子浑圆，站在柜台前，有些抵住柜门。

“城中官驿。”

小七垫着脚，好奇画中之人，可还没看清楚，齐憬然便收好了画卷。

“这个小孩待在这里，帮我看着，不要让他闹事。”

“什么小孩嘛…”

见他转身要走，小七嚷嚷道，“你要去哪？”

“夜游。”

“…夜游是什么？”

小七皱着眉，歪头问着掌柜的，他耸耸肩，表示无法回答。

齐憬然一路走到驿馆门口，看见有驻兵把守，便来到后侧，进了附近的晋阳酒楼。

他推开套房房门，斜倚在门框，“原来，觅雪找的那人是你？”

齐憬然微眯起眼来细细打量着他，满脸长着青色胡茬，长发微卷，只是胡乱束起来。背后别着一把长刀。

“西戎刀客？”

“嗯。”

齐憬然又想后探了探，关上门，“何以不用腰刀？”

“来云秦之地带着腰刀，太醒目。”

倒是不笨，他提腿而入，坐在椅上，“什么名？”

“阎诀。”这个嗓音有些沙哑，面无表情。

“既然是西戎刀客，那一定知道玉水寒咯。”

“正巧，在下不才。他是我尊师。”

“名师出高徒啊。”

他挑眉轻轻一笑，看不太清阎诀的面容，不过从眉眼看起来长相倒还不错。他是觅雪安排的，可从来没听过觅雪谈起过他。

“你和觅雪，什么关系？”

见他脸部肌肉微微跳动，又转瞬如常，“她是我的雇主。”

“是吗…”

“西戎刀客，收金办事。”

齐憬然若无其事的看着对面，饮了杯茶，缓缓开口，“这几日可有发现？”

那刀客仍旧站在那里，以同样的姿势，“绿水村中，还藏有玄月教的旧人。”

“噢？教中人？”齐憬然眉眼上挑，神情冷漠，轻放下茶杯。

“易北。”

这个名字，倒没听过，他一扬手，“无论什么人，叛教者，都给我清洗了。”

说着他又起身，缓步来到窗前，“哦。这不需要你做，我自有安排。”

“是。”

透过窗户，齐憬然只能看到对面窗里的身影站起来，又离开了窗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迎着风站了许久，夜风吹起他的发，而他看向对面的眼神始终温柔，直到对面房屋中的烛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