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惊骇的模样，枢越愣了愣，小心试探的问，

“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

我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

此刻莫颜整个人被阴霾笼罩，内心中的自己拼命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可偏偏还不能嘴硬，她抿抿嘴春极力掩饰内心的烦躁：

“奴才不敢，只是奴才不堪此重任，还请枢越将军帮忙劝一下，请……魏将军三思！”

“莫颜，我们魏将军的风采想必你也领教过，他下达的命令从没有人敢反驳……”

枢越看着她，也是一脸无奈。“如果你真的不想做他的马童，想让他收回命令，我恐怕要你亲自去才行。”

“……可是……”

看她左右为难的模样，枢越将缰绳递给她，宽慰道：

“你既是在马场工作，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左右都是养马，在这里只需照料一匹即可，俸禄方面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你，况且我们在这里至多数月，训练结束将军便会折返昭陵，你呢还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做马童，说到底你还是马场训马司的人，难道还怕他将你带走不成。”

“莫颜明白，多谢将军指点。”

“你明白就好，这几日你先准备着，等新兵到了及时来营地报道就是。”

“谢将军，莫颜告退。”

莫颜无耐点头，缓缓退下，几个月而已，我忍一忍！

可一想到要几个月跟随在那个人身边鞍前马后，她心中就犹如百爪挠心，着实抓狂！！！

啊！！！

抓狂中……

怎么办？真真是多一天、哪怕多一分、多一秒也不愿意呆在他身边……

………………………

傍晚时分的马场。

夕阳如醉。

晚霞满天。

夕阳红晕暖洋洋的撒在草场上，到处都是春天的暖意，莫颜整个人却失了神，无精打采的拉着雪焰慢悠悠的往回走。

欧子澈正倚在马房门口等她，远远的看到她回来，立马迎上去，他已经等了好久了：

“莫颜，捣蛋鬼，你去哪儿啦？”

“回公子，我去给魏大将军送马。”

莫颜没有抬眼看他，径直进了马房。

看她耷拉着头一脸颓废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鼹鼠，欧子澈伸出手来，纤长的手指有力地按捏她的肩膀，莫颜微怔，蓦然回头……

柔和的夕阳红晕下，这样的人，这样的风，忽然令人心悸。

子澈轻轻笑着，均匀有力的按捏着她的肩膀：

“我听父亲说了那天的事情，那个魏大将军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

如果我说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故意为难我一个小小马童的话，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莫颜撇嘴，摇了摇头：

“没有！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有权有势，怎么会为难我这个不起眼儿的小马童呢！不过，他要我去随军带马，过几天我就要去训兵场了，有什么事情去那里找我吧。我估计现在大人那里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欧子澈点头，转身到莫颜面前，

“嗯，父亲那里已经知道了。我听父亲说这魏东楼家世显赫，他的父亲魏老将军是朝中重臣，颇受皇上器重。当年离侯山一战，他独闯敌营，仅凭几人之力就斩杀了当时叱咤风云的南越王，大获全胜，受封大将军，可是他父亲却被判通敌叛国，关押皇陵。那一战之后，邦交平和，他就没上过战场，平日里只管练兵跑马，对朝堂之事也少有过问。这次，他亲点你做马童，父亲特意让我转告你，在他那里要小心行事，注意自己的身份，切勿锋芒毕露。听闻晨芙公主也要来，笄礼会在马场举行，到时候会有很多朝中权贵，万万不可像平常一样——”

“——万万不可像平常一样，坏了规矩！”她抢过他的话来，说的摇头晃脑。

“……”

他一愣，继而温柔的笑了，像对孩子一样，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

“捣蛋鬼，这些年，你坏的规矩还少吗？”

莫颜略微恍惚了一下，很快的，她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子澈，你放心！这么多年莫颜感恩大人收留，绝对不给马场不给欧家添任何麻烦。”她一直感恩，若不是欧家，她如何能在这片土地上过的这般自在。

欧子澈最讨厌她说这些，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没用的话打住，好好的去做你的马童，几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啦！他魏东楼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看我怎么对付他！”

“好！好！知道啦！”莫颜笑笑，连连点头。

见她笑了，欧子澈低头，轻声道：

“莫颜，我的马鞭又坏了，你……帮我再做一条吧。”

“啊！怎么又坏了，上一条不是刚做好没多久吗？”

“捣蛋鬼，全马场数你做的最好看最好用了！精巧别致，又柔韧有力，别人做的我瞧都不愿瞧，更不要说用了……”他极力赞美，可不能告诉她鞭子被子怡掠了去，莫颜和父亲一样都不允许子怡碰这些东西。

“子澈，你知不知道做一条好的鞭子要耗费多少精力？”

“你再帮我做一条吧，就一条！……”

“那好吧，莫颜遵命！”莫颜点头，对欧子澈她没办法拒绝。“下次来再交给你！”

………………………………………………………………………….

夜色愈来愈晚。

窗棱边透入阵阵清凉的夜风。

莫颜坐在床边，晶莹的指尖小心的拨弄编织着手中的细长皮条，淡淡地，她回忆起七年前的那一晚。

没有星光的那一夜，庭院里，夜风清冷，猩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滚滚黑烟，她绝望地不停呼喊……

那一场火像是一把利刃，把她的生命活生生地一剖为二……

那些娇宠的，快乐的，幸福的岁月……

全部都成为了过去。

一日之间，失去了父亲、母亲和她温暖的家，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迎接她的，是永无休止的悲痛，和茫不可知的未来……